陈锋也跟着摇了摇头。
可他的摇头,与他们的不同,他们是在拒斥邀请,而他,是在叹气。
他原以为澳区这批人,好歹算得上中坚力量。
结果一交手,才知不过如此:实力稀松,胆气更薄。
澳区整体的底子,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单薄。
这反差太大了。
初来澳区时,他还暗忖本地帮派根基深厚、不容小觑;
亲眼见过之后,只剩满心失望。
“不愿接着考,就麻利走人,别占地方,也别耽误工夫。”
既然摸清了底细,陈锋也懒得周旋。
去留随你,强留不得;若还想试试,大门开着,拳脚也备着。
话音未落,已有人拔腿就跑,脚步仓促,头也不回。
他们清楚得很:再留下来,不过是多丢一次人;
先前还疑心洪俊毅戴着有色眼镜,故意筛人;
如今才明白,不是人家挑剔,是自己真不够格进这个门。
这帮派里随便拎出一个,都能稳压他们一头。
也正因如此,大家才真正咂摸出味儿来,
洪俊毅凭什么只带这点人就敢闯澳区?
人少,不等于势弱;相反,个个都是硬茬,聚在一起,就是一股压不住的狠劲儿。
转眼之间,场上只剩洪俊毅的手下。
他们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方才过招,胜负早见分晓,彼此斤两,心里门儿清。
和陈锋一样,他们只觉得这批人实在扶不上墙。
“以前还担心在澳区站不稳脚跟,现在看,纯属多虑,原来这儿的人,真就这么水。”
“那往后还怕啥?有老大带着,咱们迟早在这片打出名堂!”
“这地界太敞亮了,压根没人能绊住咱们的脚。发展空间,简直敞开了!”
可不是敞亮嘛!
不怕有人寻衅,就算真有不开眼的撞上来,三两下就能打发。
可洪俊毅听完,却缓缓摇头:
“别大意。澳区真正扎手的势力,说不定还藏在暗处。越是厉害的,越不显山露水。”
“万一哪天栽在他们手上,悔都来不及。做事之前,多掂量,多留神,一步错,满盘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道理他们都懂,
咬人的狗,向来不叫;
真有能耐的帮派,宁可蛰伏,也不会跳出来耀武扬威。
掉以轻心?那是拿命开玩笑。
“老大,这下咱们能顺顺利利接手高头光手下的地盘了吧?”
等高头光那些人全撤走后,陈锋立刻又问了一句。
眼下不光是高头光本人栽了,连他带出来的骨干也全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说白了,他们既不用再忌惮高头光本人,也不用担心他手下那帮人翻起什么浪来。
要是趁势吞下高头光名下的场子和资源,简直轻而易举。
“行,抓紧时间收编,动作慢了,怕是有人抢在前头。”
洪俊毅这话不是凭空担忧,而是早有察觉,自打高头光被他打进医院那天起,暗处就陆续冒出不少盯梢的影子,个个跃跃欲试,只等一个破口。
稍有松懈,说不定反被别人钻了空子。
再说,这儿终究不是他们的地盘,刚踏进澳区没几天。万一本地几股势力真联手施压,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所以这事必须稳、准、快:稳住局面,找准节点,抢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活儿干完。
“明白,老大!我这就去办,绝不会让外人插手一分一毫。”
只要手脚够利落,哪怕其他帮派对高头光的地盘垂涎三尺,也不敢贸然下手;就算真动手,也赶不上洪俊毅这边的速度。
果然,在洪俊毅亲自调度下,高头光原有的产业很快就被全面接管。
陈锋他们雷厉风行,动作极快。等各方人马闻风赶到时,所有场子早已换上了洪俊毅的人马,守得严严实实。
见此情景,后来者气得直跺脚。
他们本是兴冲冲赶来,满心指望在这场变局里分一杯羹,赢的虽不是他们,但分赃向来不讲出身。
可一到地方,眼前全是洪俊毅的人:这家夜总会是他的人守着,那家地下赌场也是他的人占着,就连十几公里外的码头仓库,照样挂着他的旗号。
远近各处,无一例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洪俊毅早布好了局。若非事先筹备周全,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整盘棋都落子到位。
众人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他手段这么硬、动作这么快,当初就该主动靠拢,抱紧这条大腿。
那样的话,高头光吐出来的这块肥肉,多少也能啃上一口。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地盘已定,人马已驻,接下来这些场子怎么运转、怎么抽成、怎么扩线,全由洪俊毅一人拍板。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命。有些帮派嘴上不服,暗地里已经动了心思。
为了从洪俊毅手里夺回地盘,他们甚至开始密谋联手行动。
只要能把洪俊毅扳倒,他手里的产业自然也就成了待分的战利品。
于是,几个本地帮派迅速凑到了一块。
他们清楚洪俊毅不好惹,手下也个个不是善茬,否则哪能干净利落地拿下高头光及其全部班底?
可话说回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理儿谁都懂。
这次拼一把,大不了搭上一条命;可一旦成了,收获可就远不止这点蝇头小利。
很快,三家帮派便达成共识,决定联手施压。
真要拧成一股绳,洪俊毅还能翻得了天?
“第一刀,先剁他那家赌场。”
“那地方不是跟王大合开的吗?我们一动,王大肯定坐不住,连他手下也得一起冒头。”
“怕什么?就一个王大,还值得咱们三个帮派联手发怵?再说,那家赌场表面光鲜,里子其实虚得很。”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三家绑一块,才是眼下最强的一股力量。到那时,洪俊毅也好,王大也罢,都不过是两块绊脚石。”
“稳了,只等时机成熟,随时可以动手。”
起初,这些人还有些迟疑:既怕送命,又怕被抓,迟迟不敢下决心。
可彼此一鼓劲、一壮胆,信心立马涨了起来。
三个帮派加起来,人手比当年的高头光还多一大截,真要齐心协力,横扫澳区任何一股势力都不成问题。
照这么算,收拾洪俊毅,还真不算多难。
商量妥当后,他们当场拍板,没过多久就拟出了详细计划。
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洪俊毅正和手下歇口气,一名兄弟就急匆匆闯进来:
“老大,赌场出事了!”
洪俊毅一听,腾地坐直身子,那家赌场,是他和王大眼下最稳当的饭碗。
眼下,也就只有这家赌场能给他们带来如此丰厚的收益了。在他们二人眼里,这赌场简直就像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地方有多关键,一旦出岔子,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绝不能让它有半点闪失。
正因如此,一听到风声,洪俊毅才立刻绷紧了神经。
“到底出了什么事?仔仔细细讲清楚。”
他一边飞快套上外套往外走,一边朝身旁的手下发问。
赶去赌场前,他必须先把来龙去脉摸透。
原来,有人一口咬定赌场出老千,硬要老板当面说个明白;
若不肯露面,对方扬言就要砸场子、掀桌子。
要是只来三五个人,大伙儿兴许还懒得搭理。
可这一回,对方呼啦啦来了六十多人,黑压压一片,光是人数就足以让人心头发怵。
更棘手的是,他们压根不听解释,摆明了就是冲着挑事来的。
手下实在没法应付,只能火速来找洪俊毅拿主意。
这事,非得他亲自出马,才压得住场面。
洪俊毅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所谓查老千,不过是幌子;真正目的,就是冲着赌场来的。
这类把戏他见得多了,早被他摸透了门道,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王大那边通知了吗?”坐进车里后,他又问了一句。
既然是两人合伙开的场子,出了事,总不能只叫他一个。
手下应声点头:“我来跑您这边,另一个兄弟已经去通知王大了。”
两边都得到场,只能分头行动。
这安排挺妥当,洪俊毅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王大住得离赌场近,等洪俊毅赶到时,他已经候在门口了。
不过他只敢在门外徘徊,一步也不敢往里迈。
来之前他就听说了,对方六十多人齐刷刷杀到,阵仗吓人。
不管他们是真有备而来,还是虚张声势,这么多人扎堆闹事,风险都太大。
没见着洪俊毅,王大不敢轻举妄动。
他站在那儿,其实就是在等这个人。
果然没等多久,洪俊毅的车就急刹在门口。
他推开车门,一眼瞧见王大,二话不说便朝大门走去:“走,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进门。
可王大却迟疑着没跟上,只亦步亦趋地落在后面,脸色有些发紧。
“对方带了六十多号人,咱们现在进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信得过洪俊毅的本事,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眼下场子里留守的人手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半,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弄不好,连命都可能交代在这儿。
光是想到那场面,王大后背就一阵发凉,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
“才六十来个,你就腿软了?再翻一倍,你不得当场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