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一举一动都在洪俊毅眼皮底下,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被盯死。合作?连暗中递个消息都难,更别提联手做事了。
刘栋承原以为,杨贵鸣这趟来,就是摊牌的,准备明说:合作终止,各走各路。
可话还没出口,杨贵鸣已先开了腔:
“现在我要把其他兄弟全赎回来,还得加钱!这事,你们警方得担起一部分责任!”
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毕竟当初是双方搭台唱戏,出了岔子,总不能让他一人扛雷。
真要全由他兜底,那合作还有啥公平可言?
刘栋承却不买账。
在他看来,那些手下是杨贵鸣自己看不住才被洪俊毅反制的。就算真要花钱赎人,也是他自己的烂摊子,跟警方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事跟我们警方沾得上边吗?我们凭什么负责?”
“那是你的人,又不是我们的警员。要是我们的人落了网,不用你说,我们自会全力营救!”
眼下被围困的又不是警察,刘栋承怎么回都不算错。
这话一出,杨贵鸣当场炸了。
事情败露后,他本就火气冲天,再听刘栋承这么推得一干二净,怒火直接冲顶,“啪”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摔地,碎声刺耳。
刘栋承却稳坐不动。
他知道,此刻杨贵鸣不敢真对他动手;更清楚,两人之间那点虚假的“互惠”,早已随着身份暴露烟消云散。他不必再陪着笑脸,也不用留什么余地。
“我说的是实话,这事跟警方毫无瓜葛。你的人被抓,只能说明你防备太松、手段太软。”
“再看看我们的人,一个没丢,全须全尾。”
刚才那几句话,刘栋承已听出苗头:若真帮杨贵鸣填这个窟窿,警局得伤筋动骨。
警方向来不拿公款做交易,更不会为黑道私事掏腰包。
就算他嘴上应下,等回到局里,谁肯签字、谁愿垫资?根本没人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点头,只会给单位背上甩不掉的包袱;回头挨训、追责,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刘栋承打定主意:一分钱都不会给。
合作破裂?无所谓。
反正杨贵鸣一露脸,这次联手就注定走不到终点。
甚至此刻,他已在盘算:该找哪个新角色,替下这个已成废子的旧搭档。
“你是铁了心,一点忙都不打算伸?”杨贵鸣咬着牙问。
之前谈合作时,刘栋承对他客客气气,近乎逢迎;可一旦听说手下被扣、身份败露,态度立马翻转,寸步不让。
这前倨后恭,让杨贵鸣胸口发闷。
果然,世态炎凉,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是我不想帮,是实在帮不上,我不过是个领工资的普通干警,哪来一千万?”
“至于局里……更不可能开这个口子。”
“你自己另想法子吧。”
这话听着无奈,实则斩钉截铁。杨贵鸣听得明白:不是不能,是不愿。
他盯着刘栋承,眼神阴冷:“今天你做的每一件,我全都记着。”
杨贵鸣素来记仇。今日拒援,来日必遭反噬。
刘栋承却毫不在意。
洪俊毅如今已死死咬住杨贵鸣,他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余力腾出手来报复?
东山再起?怕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用不了多久,“杨贵鸣”这三个字,恐怕就要在道上彻底消失。
“你也别太上火,该做的,我都做了。”刘栋承笑着摊手。
“剩下的……真帮不了,也不能帮。”
话说到这份上,杨贵鸣彻底死了心。
他也看透了:警方从来只认利害,有利可图时鞍前马后,无利可图时避之唯恐不及。
你风光,他们捧着;你落魄,他们转身就走,连影子都不会多留。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
杨贵鸣黑着脸,大步跨出餐馆,连门帘都没掀稳;
刘栋承则慢条斯理收拾好东西,踱步跟在后面。
黑帮怎么争、怎么斗,那是他们的江湖;
警方要守的,只是自己的界线与底线。
杨贵鸣从刘栋承这儿讨不到钱,只能另寻出路。
又辗转联络了一圈人,杨贵鸣才勉强凑齐五百多万。
这笔钱,最多只够换回十来个人。
倘若洪俊毅肯松口谈条件,他或许还能多救出几个兄弟。
可对方一口气掳走了六十多人,如今他能带回去的,却只有区区十几人,这落差像一记闷棍,砸得杨贵鸣胸口发沉,满心挫败。
去往洪俊毅地盘的路上,他一路沉默,脑子里反复翻腾着一个问题:
“我当初,是不是真不该动这些帮派?”
要是没打他们的主意,就不会被他们联手反咬。
过去这些年,他一直把锋芒藏得很深:从不张扬野心,也从不主动挑衅其他势力。正因如此,各路帮派对他还算客气,关系维持得不冷不热,却也算安稳。
那时的杨贵鸣,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要的资源有渠道,手下的弟兄忠心不二,没人背后捅刀。
可自从他盯上洪俊毅,决心吞并周边势力起,一切都开始崩塌。
手下人心涣散,虽未公然倒戈,但早已各自站队、离心离德;他自己更是破釜沉舟,掏出大比现金,只为先把自己赎出来;而后续还得继续掏钱,把剩下的人一个个捞回来。
光是想想,就让人喉咙发紧。也正是这种接连不断的亏空与失势,逼得他一次次问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可再怎么回头想,也于事无补。事已至此,世上没有重来的门路。
等车停在洪俊毅的地盘门口,对方早已候在那里。
“钱备好了?打算接走几个?”
杨贵鸣当然想全数赎回。
可现实是,他兜里只有五百多万,顶多换回十几条人命。
面对洪俊毅的直问,他顿了顿,才开口:“看在我这张老脸上……”
话刚起头,洪俊毅便冷笑截断:“早跟你讲过,你这张脸,在这儿不值钱。别拿‘面子’当筹码。”
他一眼就看出杨贵鸣是在找台阶下,干脆堵死所有退路:“给多少,换几个;钱不够,回去再筹。少在这儿打感情牌。”
这番话斩钉截铁,杨贵鸣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头,再难出口。
旁边一个手下晃了晃脑袋,笑着插嘴:“你不是挺阔绰的吗?之前收买我们兄弟,一张口就是一百万,怎么现在连这点钱都拿不出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也纷纷想起来,他们帮派原本上下齐心,连个内应都没有。可杨贵鸣硬是砸出百万重金,撬开了几道口子。
钱,他当年确实甩得豪气。
可那笔钱,本就不是流水账上的活钱,而是他压上全部身家的赌注。
他手上原本只有三千多万,为了拿下洪俊毅这一局,咬牙准备砸进去两千万。
前提是,这事必须成。
他是抱着十拿九稳的念头动的手。
结果,满盘皆输。
那两千万,彻底打了水漂。
不提还好;一提起,杨贵鸣心里就像被砂纸来回磨着,又涩又疼。
早知道会栽得这么狠,何必白白烧掉这笔钱?
“我现在,是真的没钱了。”
他说这话时,嗓音干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旁人听了,或许会皱眉动容。
可在这条道上混的,谁不知道谁底细?
杨贵鸣表面落魄,实则手段凌厉。当初围猎他们帮派时的雷霆手腕,至今让人记忆犹新。眼下这副可怜相,不过是想博取一点宽限罢了。
想到这儿,洪俊毅身边一人立刻跨前半步,挡在他身前:“别耍这套!我们老大不吃这一套。”
陈锋也跟着上前一步,语气轻飘,却字字带刺:“实在凑不齐,人就先留这儿吧,反正我们脾气,偶尔也挺温和的。”
这话听着客气,杨贵鸣却半点笑不出来。
他清楚得很:所谓“温和”,从来只对自家人。转头,陈锋果然补了一句:“不过哪天火气上来,拿你那些弟兄撒撒气,也是常有的事。”
“就怕他们骨头不够硬,挨不住几下。”
意思很明白:不赎人,人就得交代在这儿。
杨贵鸣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咬牙选了自己最倚重的那十几个兄弟优先换回,他知道,再拖下去,这些人,怕是连全尸都难保。
“我会把他们带走。”
他一字一顿,牙关绷紧,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最多也只能带走十几个人。
剩下的那些人,只能留待日后另寻对策了。
真要是山穷水尽、毫无转机,那也只能忍痛舍弃了。
可这样一来,至少杨贵鸣的名声还能保全,旁人会明白,他并非不愿救人,而是力所不及、实在无能为力。
他的手下也多半能体谅:毕竟谁不想把兄弟全带回去?可现实压着肩膀,谁也没法硬扛。
“拿钱去点一遍。”
洪俊毅这时开口,语气干脆,不带半分拖沓。
他本就没打算跟杨贵鸣多费口舌,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规矩早定好了。
杨贵鸣只能原地等候。
这会儿现场静得落针可闻,他却连一句寒暄都懒得说。
嘴上不说,心里早已烧起一把火。
若不是投鼠忌器,哪还容得下这般坐谈?
他早掀了桌子,动手抢人了。
“老大,点完了,总共五百三十二万。”
陈锋清点完,很快折返。
五百三十二万,刚好够换回十个人。
“行,既然你掏了这笔钱,我再搭一个,十一人,你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