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早料到了。
他压根不在乎杨贵鸣挑谁,只要人还在他手上,每放一个,就是一笔进账。
等杨贵鸣一走,身边人忍不住开口:“老大,就这么放他走了?”
连手下都觉得诧异。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纵虎归山。
日后杨贵鸣缓过劲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洪俊毅和整个帮派。
“人是放了,可我没说放了就不动手啊。”
洪俊毅嘴角微扬,语气轻松,“他想回去重整旗鼓?我偏不给他这个活路。”
没错,他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杨贵鸣。
对道上所有人来说,杨贵鸣都是颗随时会爆的雷,毒瘤不除,谁都睡不安稳。
谁敢保证他下次不会又跟警方搭上线?
眼下留他一条命,不过是榨干他最后一点油水。
杨贵鸣手里的场子、铺面、股份……趁这机会,全得收归己有。
多耗点时间?值。
只要他对那些手下还有一丝在意,洪俊毅就能多捞一笔。
手下原本还担心老大失策。
一听这话,顿时醒过神来,原来根本不是放人,是换种方式继续掐脖子。
杨贵鸣,终究逃不掉。
“老大这招高啊!他现在怕是正得意呢,哪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您掌心里攥着!”
刚脱身的杨贵鸣确实松了口气,真以为自己逃出了狼窝。
只要离开这儿,洪俊毅就再奈何不了他。
只要给他喘息之机,卷土重来那天,跪着求饶的,一定是洪俊毅。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就觉得浑身舒坦。
可一回到牛腮帮派,心就猛地一沉,
人呢?
之前跟着他硬扛洪俊毅的那批心腹,全没了。
如今帮里剩下的,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直视,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有个胆子稍大的凑上前:“老大……那些兄弟,咋了?”
当时他们亲眼看见杨贵鸣和一帮人一起被拖走,却没人敢追出去救。
洪俊毅带人来时杀气腾腾,一个个横眉竖目,他们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硬碰硬。
可眼下杨贵鸣居然独自回来了,大家自然急着打听下落。
“还有其他人呢?回没回来?”
有些被掳走的,平日里和他们交情不错。
既然老大平安归来,按理说其他人也该一道回来了。
他们满心期待,只盼亲眼看到熟面孔。
可话音未落,杨贵鸣脸色骤然阴沉。
“不该问的,别问。”
杨贵鸣满肚子火气,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那几个小弟听他这么一说,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其实他们真该问清楚的。
虽说杨贵鸣早撂下话:不该知道的,少打听。
可这回出事的,是并肩做事的自家兄弟啊!
谁不惦记?谁不揪心?问一句,再正常不过。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贵鸣压根没打算开口。
更糟的是,他们连人被带去了哪儿、是死是活都两眼一抹黑,再追问也没用,只好闭嘴。
只是心里头越想越不对劲,老大这副样子,绝不是小事;那紧绷的下颌线、发青的眼底,像绷到了临界点的弦。
他越是捂着不说,越说明事情棘手得吓人。
“到底咋回事?前脚人还好好在场子上,后脚就被拖走了……”
“对啊,老大自己回来了,其他人呢?一个都没见影?”
“抓人的那帮人我瞅着面熟,是不是洪俊毅的人?老大是不是惹上他了?”
“听说最近老大在暗地里筹谋大事,八成就是冲着洪俊毅去的,这下真捅了马蜂窝!”
等杨贵鸣摔门走人,底下人立马凑到角落压低声音议论。
这事牵扯太大,万一杨贵鸣真把洪俊毅得罪狠了,倒霉的可不止他一个,大伙儿都得跟着遭殃。
想到这儿,不少人心里悄悄泛起一股怨气:要不是老大平日横冲直撞、树敌太多,兄弟们哪至于被一锅端?
眼下人是生是死尚无音信,可杨贵鸣却只字不提,叫人怎么不寒心?
杨贵鸣自己倒没留意手下那些嘀咕。
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字:钱。
必须抢在洪俊毅动手前,凑齐赎人的数目。
不然,那些人真可能横着出来。
有些手下他能舍,可有几个人,是他真正倚重的,办事利落、嘴巴严实、关键时刻顶得上。
没了他们,杨贵鸣连喘口气都费劲。
可全数赎回,要三千多万;哪怕只救一半,也得砸进去一千多万。
刚掏空一千万补窟窿,转头又要填这个无底洞?
这哪是掏钱,简直是剜肉放血。
一千多万,不是小数目。
他得盘算清楚:从哪儿调、怎么抽、抽多少才不至于伤筋动骨。
要是为救人把摊子搞垮了,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他可以亏钱,但不能让根基塌了。
折腾半天,东挪西凑,才勉强凑出两百多万。
他不愿动老本。
毕竟命还没悬在刀尖上,真到了那一步,倾家荡产他也认了。
可现在,不过是几个手下被扣着,还远不到让他豁出去的地步。
实在没辙时,他甚至想过:大不了放手不管。
死活由天,他管不了那么宽。
但眼下还有路可走,他就不能撒手。
否则,剩下的人怎么看他?谁还敢替他卖命?
筹钱路上,他忽然想起刘栋承。
虽说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混道上的,可之前确实联手干过几票。
这一回手下被端,说到底,也是因为配合警方行动才暴露的。
在杨贵鸣眼里,刘栋承脱不了干系,整个警局都该担责。
既然自己得出血,那边总得给个说法,至少意思意思。
隔天,杨贵鸣约刘栋承见面。
洪俊毅动作太干净,刘栋承压根不知杨贵鸣已被盯上,还以为合作进展顺利,欣然赴约。
他琢磨着,杨贵鸣这是要坐下来细聊下一步,趁机把功劳往自己身上多揽些,拿下这批团伙,对他升迁可是硬邦邦的资本。
杨贵鸣刚开口邀约,刘栋承就立刻答应,连时间都没犹豫。
只是这次有点反常:以往都是选偏僻茶馆、废弃仓库,神神秘秘;这回却定在街边一家寻常小饭馆。
刘栋承推门进来时,还在盘算怎么把话往“合作深化”上引,想着让杨贵鸣识相点,多给自己铺路。
可刚一落座,抬眼就愣住了,
杨贵鸣脸色灰败,眼下乌青,领口歪斜,左颊一道新鲜擦伤结着暗红血痂,整个人像熬了整夜没合眼。
这才一天不见,怎么就狼狈成这样?
刘栋承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开口:“你昨儿干啥去了?这脸……怎么弄的?”
作为搭档,刘栋承觉得这事自己开口问一句也合情合理。
这种失面子的事,杨贵鸣压根儿不想提。
刘栋承刚一开口,他就觉得被冒犯了。
“少掺和!”
语气又硬又冷,刘栋承当场一怔。
之前他也察觉到杨贵鸣态度不算热络,但至少还绷着点分寸,毕竟双方是合作关系,谁也不愿把路走绝。
可眼下,杨贵鸣连遮掩都懒得遮,干脆把骨子里的狠劲儿和戾气全摆到了台面上。
刘栋承这才真正看清:这人下手有多决、心有多硬。
他甚至想不出自己哪句话、哪个举动惹恼了对方。
既然话没问出个所以然,他也就不再追问。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探,真正在意的,还是合作进展。
“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项目有新动静了?”
这话直奔要害。
毕竟杨贵鸣这次约他见面,本就是为了谈正事,只是没想到,谈的是翻车的事。
“事情败露了。洪俊毅已经摸清底细,知道跟你联手的人是我!”
刘栋承心头一紧:“他怎么查到的?”
他自己一直盯得极严,自认滴水不漏。
别说外人,就连杨贵鸣手底下那些人,也全被蒙在鼓里。
当初为防走风,连最熟的亲信都没透露半句。
偏偏洪俊毅却精准掐住了命门,实在蹊跷。
“不清楚。但他发现之后,立刻把我几个骨干全扣下了!”杨贵鸣攥紧拳头,声音发沉。
“那你……”
刘栋承本想问:人抓得这么准,怎么偏偏漏了你?
毕竟主谋是你,风险最大。
可这话太扎心,一出口就显得像盼着他栽跟头,只好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杨贵鸣才低声道:“我是掏钱换出来的。”
这话出口时,他眉眼紧锁,明显不愿多提。
若非逼到绝路,他绝不会在刘栋承面前吐露这种软肋。
“拿钱换的?他真肯放人?”
刘栋承有些错愕。
换作是他,绝不会为几笔钱,轻易松手放走关键人物。
这简直等于把猛虎放回山林,洪俊毅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起初刘栋承确实觉得他糊涂透顶。
可当杨贵鸣亲口说出,为捞他出来,一口气掏了一千万时,刘栋承立刻改了念头。
一千万!真金白银的一千万!杨贵鸣说拿就拿,眼都不眨。这笔钱,搁在刘栋承身上,压根儿凑不齐,连想都不敢想。
但若真要换回自己这条命,哪怕咬着牙、砸锅卖铁,也得硬着头皮掏。
不过,得知实情的那一刻,刘栋承心里就亮起了红灯:他和杨贵鸣的合作,怕是要到头了。
而且不是大功告成后的自然收场,而是目标本身已经彻底泡汤,杨贵鸣的身份已被洪俊毅当场识破。至于为何暴露、怎么暴露,已不重要;关键在于,人已从幕后浮出水面,再难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