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司走后,洪俊毅回到帮派据点。
自从揪出前任当家这个内鬼,众人行事格外收敛,说话做事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出错。
毕竟这桩事让所有人看清了一点:帮派内部,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
谁要是稍有闪失,就可能被当成下一个内鬼,落得和前任当家一样的下场。
眼下表面风平浪静,没再闹出乱子。
可洪俊毅始终记得警司那句提醒:真正的内鬼,还没浮出水面,而且,就在高层之中。
这比普通小弟叛变可怕得多。
若只是底层马仔倒戈,洪俊毅大可雷厉风行地清理,查身份、断后路,都不费劲。
但若是身居高位者暗中通敌,他就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仅凭猜疑下手。
必须拿到铁证,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动手。
他一回据点,便叫来了陈锋。
陈锋近来一直忙着收拾内鬼引发的烂摊子。
前任当家策反了不少人,局面一度混乱,若不及时理顺,帮派根基都会动摇。
“老大。”
陈锋敲门进来,站定问安。
“帮里那些被当家拉拢过的人,都妥当了?”
洪俊毅所指的,是那些曾被胁迫、被迫替警方效力的小弟。
他们固然是受害者,可也不算全然无辜,有人屈服于威胁,也有人,是主动选择了另一条路。
要不是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让警方抓到确凿证据,他们哪至于在警察面前低头服软?
还有几个是见利忘义的,一听说有好处就迫不及待往警局凑,结果反倒被警方盯上,顺势控制住了。
这批小弟,帮派是绝不可能再留了,后续也必须彻底清理。
所以洪俊毅直接点了陈锋去办这事。
“基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我也挨个问过,但他们谁都说不出背后指使的人是谁。”
洪俊毅听完,并没觉得意外。
连当家都摸不清对方底细,这些小弟地位更低、接触更少,又怎么可能知道真相?
“这些人交由其他人善后就行,眼下你有件更紧要的事要办。”
陈锋一听,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清楚得很,若非事关重大,洪俊毅绝不会亲自点将,更不会用这种语气交代。
寻常小事,随便派个人就能跑腿;这次特意把他叫来,说明这活儿别人压不住、信不过。
“你接下来几天,重点盯住警方动向,尤其是那几位高层,他们正在开一场关键会议。”
这事圈内早有风声,陈锋也略有耳闻。
“是要弄清他们会议谈了什么?”
他刚一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真想刺探会议内容?难如登天。
那些人开会时戒备森严,别说人混进去,连只飞虫都别想闯过外围防线。
想靠打探摸清底细,几乎毫无可能。
洪俊毅却摆了摆手。
“不用深挖会议内容,你只需盯紧一点:等他们散会、开始行动时,立刻通知我!”
他看出陈锋面露疑惑,干脆把话摊开讲透:
“这次会议,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等他们议出结果、准备动手,自然会联系幕后主使,我们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陈锋听完,心头豁然开朗,忍不住暗自佩服:这一招以静制动、借力打力,既避开了硬碰硬的风险,又直击要害,确实高明。
“好,我这就去盯着。”
他心里也急,巴不得早点揪出黑手,帮帮派渡过眼前这道坎。
任务刚落定,人还没迈出门,洪俊毅便抬手拦住了他,郑重叮嘱:
“就算一无所获,也绝不能暴露行踪。”
“千万不能让对方察觉我们的意图。”
“另外,帮里的人,现在一个都别轻信。内鬼还没清干净。”
“要是需要帮手,只管来找我,我来安排,绝不许你私下拉人。”
陈锋闻言,脸色一沉,脱口而出:“帮里还有内鬼?”
他原以为,当初揪出当家,整件事就已收尾;那些涉事小弟也全被查实,该走的走、该清的清,大局早已稳住。
可洪俊毅竟说,隐患仍在?
洪俊毅冷冷一笑。
“没错,咱们帮派如今已是处处漏风。”
“谁都想钻进来探听消息,谁都想伸手分一杯羹。”
还真把这儿当成茶馆酒肆,进出随意了?
正因这些人太过猖狂,洪俊毅才下定决心,必须一网打尽,还要让他们吃足苦头!
帮派不是软柿子,岂容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从咱们这儿套情报?总得付出点真金白银的代价!
“明白,帮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轻易托付。”
陈锋应得斩钉截铁。
之前他还盘算着带两三个信得过的兄弟一起盯梢,可听了这番话,立刻打消了念头。
真要带上人,非但消息未必能拿到,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把整个计划都搭进去。
这事,只能他自己来。
“去吧。需要人手,随时找我,不准擅自调人。”
陈锋前脚刚走,门外就有人领着几个小弟进来了。
洪俊毅一眼认出,正是当初跟着当家、私下和警方勾连的那几个。
他们早被列为叛徒,洪俊毅本已下令:两天之内收拾东西,滚出帮派。
可这会儿,怎么又站到了他面前?
洪俊毅抬眼看向带人进来的手下,眼神里带着询问。
手下会意,低声回道:“他们非要见您,说有话当面讲完才肯走。”
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人,略带讥诮:“我看啊,是想求个宽恕。”
几个小弟一听,身子明显一缩,脸上发僵,眼神躲闪,手下这话,半点没猜错。
谁愿意离开帮派?哪怕做过亏心事,骨子里还是想留下搏个前程。
帮派福利厚、势头旺,眼下正是上升期,这时候被踢出去,等于断了生路。
眼看洪俊毅目光扫来,几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老大,我们想继续跟着您干。”
果然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半点弯子都不绕。
旁边的手下一脚踹在最先说话的那个小弟腰眼上。
“哦?你说有要紧事汇报,结果就为这事儿?”
那小弟没接话……
要不是他提前放了这话,压根连洪俊毅的面都见不上。
“老大,我们真知道错了!当时是被钱烧昏了头,绝不再犯!”
“是啊老大,进了帮派的门,一辈子都是帮派的人。我们能去哪儿?外面早没我们的活路了!”
“您让我回警局卧底都行,我敢赌命,只要您点头!”
洪俊毅听完,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叛过一次的人,早就没了分量。”
“你们当帮派是收容所?什么烂摊子都照单全收?”
对着这几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他连耐性都懒得装,语气硬得像块铁。
“还想回警局当钉子?人家早把你底裤都扒干净了,你当自己还能蒙混过关?”
“别把别人当傻子。现在,警局不认你,帮派不留你,你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这话像刀子一样捅破了最后一层幻觉。几个小弟脸刷地惨白。
确实无处可去。
先前他们潜伏在帮派里替警方办事;如今身份败露,警局那边早拉黑了他们,帮派更不可能再收容。
四顾茫然,竟连个肯收留他们的窝棚都找不着。
“老大,您发发善心吧……我们真没地方去了……”
几人又开始抹眼泪、抖肩膀,演得可怜巴巴。
他们清楚洪俊毅向来护着自家兄弟,便指望靠卖惨博一线生机,好赖着留下。
哪怕地位一落千丈,只要能保住性命、混口饭吃,他们也认了。
心里也明白,自己做过什么,帮里其他人早晚唾弃他们,可连这点苟且的机会,恐怕都要被掐断。
洪俊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趁我还没翻脸,赶紧滚。再磨蹭,走不走得掉,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们毕竟没像当家那样捅出天大的篓子,也没把帮派往死里拖,所以洪俊毅没关人,也没动刑,只是一脚踢出门外。
可若他们还不知进退,非缠着不走、还想赖着谋个差事,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气势扑面而来。
几个小弟刚鼓起的那点劲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们这才发觉,在洪俊毅面前,自己连喘气都发虚,更别说开口求饶。
“带下去吧。要是他们还想赖着,就成全他们,留下。”洪俊毅朝身旁手下吩咐。
几人一听,心口猛地一跳,还以为峰回路转,脸上刚浮起一丝喜色,
话还没出口道谢,就听见洪俊毅补了一句:
“跟当家一个待遇,他关哪儿,他们就关哪儿。”
几个人顿时魂飞魄散。
当家关在哪儿?他们不敢问,但光是想想那个地方,后脊梁就发凉。
比起当家,他们算幸运的;可若真跟当家同等待遇……谁敢要?一万次都不愿!
于是没人再吭声,没人再张嘴,转身就往外冲。
“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老大,对不起!以后若有翻身机会,定报您提携之恩!”
“我不留了!真不留了!”
态度比翻书还快。
一旦认清洪俊毅毫无松动余地,他们恨不能插翅飞出大门,多待一秒都是拿命赌。
这里早不是庇护所,而是随时会塌的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