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面色沉静如铁:“你错了。手段,就是根基。忠义、信诺、袍泽之谊,没了这些,你登得再高,也是风一吹就塌的危楼。”
周围小弟神情各异:有人眼神动摇,有人握紧拳头,也有人垂眸不语,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洪俊毅往前半步,目光如钉:“你这一跪,跪掉的不只是位置,还有所有人的信任。背后是谁?这事,远没表面这么简单。”
当家忽然狞笑出声,笑声刺耳:“想撬开我的嘴?洪俊毅,你永远想不到幕后是谁。这盘棋,比你见过的任何一场局,都要大得多。”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段录像,嗤之以鼻:“就凭这个?我身为当家,日常跟小弟打交道,难道还犯法?你这是硬扣帽子,根本立不住脚。”
洪俊毅不动声色,目光如刃:“你当然有权接触小弟。可问题在于,最近出事的每一个人,都跟你碰过面,而且全是在事发前二十四小时内。世上哪来这么多‘刚好’?”
“刚好?”当家声音陡然拔高,“是你布好局,等我往里钻!找不到真凶,就拿我顶缸?这就是你的手段?”
洪俊毅纹丝未动,眼神沉静如古井:“我不需要设局。证据不会撒谎。我没凭空定罪,只是把时间、地点、人物,一条条串起来,你出现得太准,准得不像巧合。”
当家冷笑:“串得再顺,也只是你脑子里的推论。没实锤,你就动不了我一根手指头。”
洪俊毅嘴角微扬,语气陡然一沉:“当家,你脑子转得快,这点我清楚。可聪明过头,反倒容易栽跟头。真以为自己做的每一步,我都蒙在鼓里?”
“我早派人查了个底朝天,不止你那些亲信,连你最近几趟跑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全都清清楚楚。你自以为藏得严实,其实早把路标一路埋到了我眼皮底下。”
他原以为洪俊毅拿他没辙,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便敢当面甩脸子、踩规矩。
可他想错了。
就在当家仰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讥诮地盯住洪俊毅时,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稳稳抵在他太阳穴上。
话音当场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先是一颤,瞳孔骤缩,飞快扫了洪俊毅一眼;紧接着又绷直脊背,硬生生把慌乱压了下去。
“你想吓我?”他嗤笑一声,嗓音冷硬,“干这行的,哪天不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怕?我早忘了这个词怎么写。”
他笃定洪俊毅不敢开枪,于是愈发放肆。
“你能把我怎样?真敢扣扳机?”
“这一枪要是响了,你扛得住我背后那座山?”
他站在洪俊毅面前,双手插兜,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下巴一扬:“来啊,冲这儿打,往我脑门上打!”
四周的人全僵住了,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料到,枪顶着脑袋还能这么横。
“你背后那座山,大概也是这么盘算的吧?”洪俊毅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聊天气,“才敢让你大摇大摆地来,笃定就算露了馅,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他猜中了。
当家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得意:“不然我凭什么站在这儿?你真敢动手,后果可不是你担得起的!”
笑声还没散尽,枪声就炸开了。
当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并非真不怕死,只是打心眼里认定:洪俊毅绝不会真开枪,至少不敢朝他开。
可那声脆响,像一记耳光扇醒了他。
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一人直挺挺栽倒,正是他安插在洪俊毅身边、专为往外递消息的亲信。
“你疯了?!”当家嗓音劈了叉,尖利又发虚。
像质问,更像哀鸣。
他对那手下毫无惋惜,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后颈,洪俊毅连自己人都敢杀,还管你背后站着谁?
他终于看清了:这人真敢下手,哪怕明知有人罩着,也照杀不误!
“我给过他机会。”洪俊毅淡淡道,“可他偏要伸手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那人明明被宽恕过,却不知收敛,不回去反省,也不交出线索,反倒借机打探机密,往外传信,这种人,留着只会烂根。
“一点教训”?一枪毙命也算教训?
当家后槽牙发酸,手心全是冷汗。他再无半分侥幸:这个手下倒下,下一个就是他自己。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我……我背后有人……”这一次,他声音发紧,尾音轻颤,再没了先前的张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惹恼对方。
他真怕了,怕洪俊毅下一秒就扣下扳机。
洪俊毅却拧起眉头,露出一丝厌烦:“你觉得这些,我还不知道?”
他目光扫向地上那具尸体,语气平静得可怕:“可我不照样收拾了他?”
能收拾那个,就能收拾你。
当家嘴上硬气,骨子里却早虚了。他之所以敢站在这儿叫板,全靠背后那层皮撑着。如今皮被戳破,他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活靶子,命攥在洪俊毅手里,生或死,全在一念之间。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何必撕破脸?”
“说到底,不就一桩小事?翻篇不行吗?”
他竟开始讨价还价,仿佛这事真能坐下来谈。
可对洪俊毅而言,背叛没有大小之分。小弟反水,他容不得;当家叛主,他更容不下!
“你觉得能翻篇?”洪俊毅似笑非笑,目光如刀,直刺当家眼底,盯得他后颈发麻。
“你让我们亏了多少?把整个摊子拖进火坑,你一句‘小事’就想抹平?”
当家当然懂。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样?
“帮主,我真是被逼的!”他立刻换了腔调,肩膀垮下来,声音发哽,“他们找上门那天,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不点头,当天就得横着出去!”
见硬的行不通,他立马改走苦情路,把求生欲堆得满满当当:“他们撂下话,不配合就灭口,我哪敢不从?”
洪俊毅看得透透的,这副可怜相,他见得太多了。临死前装惨、哭穷、诉苦,无非是想博一丝恻隐。
但他不动容。尤其对叛徒,他从不手软,也从不心软。
这一回,洪俊毅的枪口再次稳稳抵在当家的太阳穴上。
扳机已扣紧,他盯着当家,声音冷得像冰碴:“我要听的不是托词,你心里清楚!”
“再给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把你知道的全倒出来,或许我能酌情减罪。”
当然不是放人。
当家干出这档子事,等于亲手撕碎了帮规,是彻头彻尾的背信弃义。若因他一招坦白就轻轻放过,规矩便成了摆设,威信也将荡然无存。
当家自然懂这个理。洪俊毅话音刚落,他脸色霎时灰败下去,眼底浮起一层死气般的绝望。
他真的悔了,早知如此,绝不会为那笔钱铤而走险。
当初他笃定天衣无缝:自认藏得严实,更料不到洪俊毅会抽丝剥茧、追查到底。
可终究还是漏了马脚。
此刻枪口灼烫,当家心里透亮:自己八成难逃一死。
眼下唯一的活路,只剩一条,如实交代。
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可要是继续嘴硬、装硬气,那个小弟的下场,就是他明天的写照。
他不想脑袋开花,更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我说!全说!我什么都说!”
当家脱口而出,嗓音发颤,腰杆也立刻弯了下去,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可洪俊毅早看穿了,在亲眼目睹过他的背叛之后,这份“忠诚”只显得滑稽又可笑。
他不认为当家是幡然醒悟,也不信他尚存半分归属之心。
分明是怕死,才低头;分明是被枪顶着,才开口。
洪俊毅缓缓垂下手,枪口略略偏开,却没收回去。
四周十几双眼睛正牢牢锁着他,几个心腹手下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手指都搭在腰后。
当家别想跑,也别想耍花招。
“好,一字不漏,从头讲起。只要说得让我信服,留你一命,不算难。”
对当家而言,能活着已是万幸。
黑道最忌背叛,洪俊毅没当场崩了他,已是手下留情。
“其实……我知道的真不多。”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干涩,开始交代整个堕落过程。
“有个人主动找上门,说想跟我联手,把帮里的动向往外递,包括我们下一步打算干什么,全都告诉他。”
“他答应给我一百万。”
一百万不是小数,难怪当家动了心,也难怪他敢赌上整条命。
“谁?”洪俊毅只问两个字,短促如刀。
当家摇头。
“真不知道。那人见了面,一句废话没多说,也没露脸、没报名号,只谈合作,只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他’。”
对方显然防得很紧。
一旦当家身份暴露,幕后之人便危险了。
所以他能撬出来的,也就这么点边角料:不知来者何人,不明其真实目的,更摸不清背后盘算。
他不过是一颗被随手按下的棋子,轻飘飘,随时可弃。
洪俊毅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把枪,金属寒光一闪,当家脊背瞬间绷紧,他知道,那玩意儿真能要命。
“帮主,我真就晓得这些!旁的,一个字都没碰过啊!”
他急急喊出声,生怕慢半拍,就被当成隐瞒,当场毙命。
“你不问他是谁,不问他图什么,拿了钱就替他卖命?”洪俊毅嗓音沉得吓人。
他实在难以容忍,收钱那一刻,当家就把整个帮派推进了火坑。
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连对方打什么主意都不清楚,就敢把机密往外倒?真出了岔子,连仇家在哪、姓甚名谁,都无从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