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脚下,废墟之中。
上古佛盘坐于一块碎裂的莲台基石上,周身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他已寻得十六颗舍利子,十六道金光在他袖中流转,彼此呼应,仿佛在呼唤着第十七颗舍利子——他自己。
无当圣母和龟灵圣母站在他身后,护法多日。无当的剑上沾满了混沌魔神的黑血,龟灵的灵龟盾也裂开了数道缝隙。她们知道,上古佛的圆寂就在今日,也知道,从此刻起,截教与佛门之间那笔纠缠了数千年的旧账,终于要清算了。
“无当、龟灵。”上古佛开口,声音苍老如枯枝断裂,却透着一种超越生死的平静,“老僧圆寂后,十六颗舍利子需有人护送至孙悟空手中。此事,拜托二位了。”
无当圣母沉默片刻,收剑入鞘:“上古佛,您还有什么话要带给赵公明圣人?”
上古佛微微一笑,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红润:“告诉他,截教欠佛门的,不要了。佛门欠截教的,慢慢还。截教的路,还长。三界的路,更长。”
龟灵圣母低头不语。她知道,这是上古佛在替佛门向截教示弱,也是在替佛门向截教求和。截教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这句话——佛门终于承认,截教不再是封神量劫中那个任人宰割的教派,而是一个足以与佛门平起平坐、甚至凌驾其上的庞然大物。
上古佛闭上眼。他抬起右手,十六颗舍利子从他袖中飞出,悬在他身前。十六道金光交织,照亮了废墟,照亮了灵山脚下那些残破的佛塔、倾颓的禅房、干涸的功德池。他睁开眼,看着那十六颗舍利子,嘴角微微上扬。无量劫了,他守护这些舍利子,守护了无量劫。如今,该放下了。
“佛陀,弟子来了。”
上古佛的身躯开始变化。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一寸寸化为金光。那金光纯净、浑厚、古老,如同开天辟地时第一缕光,如同盘古斧劈开混沌时迸发的第一道斧芒。金光中,他的面容渐渐模糊,越来越淡,越来越亮,最终化作第十七颗舍利子,与那十六颗舍利子融为一体。十七道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灵山上空,照亮了西牛贺洲,照亮了整片洪荒大地。
无天端坐灵山大雄宝殿,霍然睁眼。他感应到了。上古佛圆寂了,十七颗舍利子归位了,被那只猴子融合了。他等了数千年的对手,终于要来了。
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正在打坐,忽然感应到一股浩瀚的佛光从西方涌来。那佛光比当年灵山受封时的功德之光还要浓烈百倍,仿佛一整座灵山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他睁开眼,火眼金睛中映出十七道金光,如同十七颗流星,划破天际,穿过东海万顷碧波,直奔他而来。
“这是……”孙悟空霍然起身。
十七道金光没入他的眉心,在他元神深处汇聚。十七颗舍利子悬于他紫府之中,缓缓旋转,彼此呼应,如同一座微型的诸天万界。金光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他的修为在这一刻暴涨——大罗金仙后期,大罗金仙圆满,准圣初期,准圣中期,直到准圣圆满才堪堪停住。上古佛无量劫的修行,在这一刻尽数灌注进他的体内。
唐僧、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同时感应到孙悟空的气息变化,纷纷从洞中冲出。
“大师兄!”猪八戒惊呼,手里的馒头都掉了。
孙悟空睁开眼,眸光如电,竟让猪八戒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他的法相在这一刻变得庄严如古佛降世,猴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慈悲、威严、不可侵犯的面容。金箍棒悬于身前,棒身上的印痕在金光中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金色的佛纹。上古佛的舍利印记,已与他融为一体。
“上古佛圆寂了。十七颗舍利子,都在俺老孙体内。”孙悟空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无天很快就会感应到。他一定会来。”
唐僧看着他,沉默片刻:“悟空,你怕吗?”
孙悟空摇头,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不怕。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怕过。一个入魔的菩萨,有什么好怕的?俺老孙连如来都打过。”
猪八戒扛起钉耙,拍了拍肚子:“大师兄,你说怎么打?俺老猪的钉耙三千年没开荤了,这回非得筑他几个窟窿不可!”
孙悟空望向西方,那里魔云滚滚,遮天蔽日:“你们牵制无天,俺老孙找机会将十七颗舍利子打入他体内。这是唯一的机会。舍利入体,无天黑莲自破。”
灵山,大雄宝殿。
无天霍然睁眼。他感应到了——十七颗舍利子的气息,不在西天,不在灵山,而在东方的花果山方向。上古佛圆寂了,十七颗舍利子归位了,被那只猴子融合了。
“孙悟空……”无天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你也要来送死吗?”
他站起身,黑莲随他升空。魔光从他体内涌出,将整座大雄宝殿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殿外,八宝功德池中仅存的五品金莲剧烈震颤,莲瓣一片片凋零,落入浑浊的池水中,沉入池底。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目标,花果山。活捉孙悟空者,赏魔将之位;献舍利子者,可入黑莲修行。”
魔将跪伏,黑压压一片:“遵命!”
无数魔兵魔将如潮水般从灵山涌出,向西牛贺洲外飞去。黑云遮天,魔气滚滚,所过之处,草木枯焦,生灵逃窜,溪流干涸,鸟兽绝迹。无天端坐黑莲,飞在最前方,魔光如瀑布倾泻,将天空染成一片漆黑。他的身后,十二品灭世黑莲缓缓旋转,莲瓣上的幽暗光泽如同十二轮黑日。
花果山上空,乌云压顶,魔气如潮水般涌来。孙悟空站在水帘洞前,金箍棒横在身前,望着那片黑云,面色平静。
“来了。”他轻声道。
唐僧、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站在他身后,各持兵器,金光与银光交织,与天上的魔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八戒,你保护师父。”孙悟空道。
猪八戒拍着胸脯,肥肉乱颤:“大师兄放心,俺老猪的钉耙不是吃素的!谁想碰师父一根汗毛,先问问俺老猪的钉耙答不答应!”
沙僧默默站到唐僧身前,降妖宝杖横在胸前,一言不发,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小白龙化作龙形,盘旋在花果山上空,龙吟震天,鳞片如雪,在魔云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魔兵如潮水般涌来。黑云中,无天端坐黑莲,俯视花果山,目光冷漠如冰。
“孙悟空,交出舍利子。我可饶你一命。你的师父、师弟,都可活。”无天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悟空抬头看着他,金箍棒一指,金光迸发:“想要舍利子?自己来拿!俺老孙的棒子教你做人!”
无天不再说话,抬手,黑莲莲瓣张开。魔光如剑,刺向孙悟空。
孙悟空纵身跃起,金箍棒与魔光碰撞。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花果山震颤,山石滚落,水帘洞的瀑布被冲击波震得倒流。孙悟空被震退数十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无天的修为是混元金仙圆满,而他只是准圣圆满——中间差着一个大境界,那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大师兄!”猪八戒冲上前,九齿钉耙筑向无天。
无天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按。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将猪八戒拍飞。猪八戒撞在山壁上,山壁裂开一个深坑,他口吐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爬起来,用钉耙撑着身体,又冲上去。
“呆子,退下!”孙悟空喝道。
猪八戒不理,继续冲向无天。他的钉耙筑在黑莲上,溅起一串火花,震得他手臂发麻,却伤不了无天分毫。无天一掌拍在他胸口,猪八戒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古树,喷出一大口鲜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二师兄!”沙和尚惊呼。
猪八戒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胸口的衣袍被鲜血浸透,几根肋骨明显断了,戳在皮肉下触目惊心。但他依旧挡在孙悟空身前,钉耙横在胸前,嘿嘿一笑,露出满口血牙:“大师兄,俺老猪的命是你救的。当年高老庄,你不杀俺,还带俺去西天。今天,还给你。”
无天抬手,黑莲莲瓣张开,一道幽暗的光柱从莲心射出,直奔孙悟空。那光柱中蕴含着黑莲的本源之力,足以将准圣圆满的修士打落境界。猪八戒纵身跃起,挡在孙悟空身前。光柱击中猪八戒,将他的胸口洞穿,从左胸贯入,从后背穿出。他仰面倒下,鲜血如泉涌,在地上汇成一条血溪。
孙悟空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西行路上偷奸耍滑、贪吃好色的呆子,看着这个在灵山脚下拒封净坛使者、头也不回飞向玄都的师弟,看着这个此刻浑身浴血、挡在他身前的身影。他的眼眶红了,金箍棒握得咯咯作响。
“呆子!”孙悟空怒吼,金箍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那金光中,有他五百年的怨气,有他西行路上的热血,有他对猪八戒、对唐僧、对沙和尚、对小白龙、对花果山、对这片天地的兄弟情义。十七颗舍利子从他体内浮起,悬在他头顶,十七道金光汇聚,将他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孙悟空的法相在这一刻变得庄严如古佛降世。他的猴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慈悲、威严、不可侵犯的面容,眉间一颗舍利印记熠熠生辉。金箍棒化作一柄金色的禅杖,棒身上的印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七颗舍利子的虚影,在杖身上流转不息。他抬起手,禅杖指向无天。
“无天,你的末日到了。”
无天看着他,面色依旧平静。但黑莲的莲瓣微微震颤,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孙悟空,你以为融合了十七颗舍利子,就能打败我?”无天道,“你不过是准圣圆满,而我,是混元金仙圆满。你拿什么跟我斗?境界的差距,不是几颗舍利子能弥补的。”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禅杖,指向无天。十七颗舍利子从他头顶升起,悬在他身前,十七道金光交织,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无天。
无天抬手,黑莲莲瓣张开,魔光与金光碰撞。轰——天地震动,花果山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从山顶一直裂到山脚,仿佛整座山都要被劈成两半。海啸涌起,淹没了山脚的村庄。小白龙盘旋在半空,以龙族秘法稳住海水,龙吟声与海啸声交织,不让海啸蔓延到花果山附近的村庄。
唐僧站在水帘洞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屏障,将花果山笼罩其中。金蝉子准圣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佛光与魔光碰撞,在唐僧的屏障外炸开无数细小的火花。
沙和尚守在唐僧身前,降妖宝杖横扫,将涌上来的魔兵一一击退。他的身上沾满了魔血,眼中满是杀意,降妖宝杖上沾着碎肉和黑血。魔兵如潮水般涌来,又被他如割麦子般击退。
猪八戒躺在地上,胸口被洞穿,血流不止。但他的眼睛始终睁着,看着孙悟空,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柱,看着师弟们浴血奋战的身影。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大师兄,加油……俺老猪还等着跟你喝酒呢……”他在心中喃喃道。
无天与孙悟空的对峙持续了三天三夜。魔光与金光交织,谁也无法压倒谁。但孙悟空的修为在十七颗舍利子的加持下,正在缓慢攀升。准圣圆满的瓶颈,在十七颗舍利子的冲击下,正在松动。上古佛无量劫的修行,正在一点点灌注进他的体内。
第四日,孙悟空的修为突破至准圣圆满。不,不是准圣圆满。准圣之上,是混元大罗金仙。十七颗舍利子将上古佛无量劫的修行,尽数灌注进他的体内。他的法相变得更加庄严,十七颗舍利子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如同十七轮金色的太阳。他的气息从准圣圆满一路攀升,直逼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
无天终于动容。他没想到,孙悟空能撑这么久,更没想到,十七颗舍利子的力量如此强大。那不只是十七颗佛陀的遗骨,那是上古佛无量劫的修行,是佛门最古老的底蕴。
“孙悟空,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无天抬手,黑莲莲瓣骤然张开。魔光如瀑布倾泻,将整座花果山笼罩其中。
灵山上空,极高的云层中,赵公明化身静静悬浮。他将上古佛圆寂、舍利归位、八戒受创、孙悟空法相蜕变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上古佛的圆寂,是他早已算好的。截教暗线传回的十六颗舍利子下落,每一条都经过了时空秩序的验证。上古佛自身的第十七颗舍利子,也是他在无量劫前便与佛陀约定的。佛陀涅盘时,曾对他说:“未来佛门有难,十七颗舍利子可救。第十七颗,在上古佛处。”
上古佛等这一天,等了无量劫。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十七颗舍利子的力量,足以将孙悟空推至准圣圆满,甚至触摸到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而无天,会在与孙悟空的决战中消耗大量法力。届时,截教出手的时机就到了。
“八戒,你做得很好。”他轻声道,“截教会救你。人教也会救你。你欠玄都的,也该还了。”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枚符印,没入虚空。那是给金灵圣母的传讯——时机已到,可以出手了。
他收回手,继续悬浮在云层中,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
孙悟空站在花果山之巅,十七颗舍利子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金箍棒化作的禅杖指向无天,金色的佛光与幽暗的魔光在空中交织。
“无天,你的末日到了。”孙悟空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无天看着他,沉默良久。
“孙悟空,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禅杖,纵身跃起,十七道金光随他而动,如同一道金色的长虹,刺向无天。
无天抬手,黑莲莲瓣合拢,将他自己笼罩其中。
金光与魔光碰撞。
天地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