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樱从青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肩背。元婴初期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了一圈,像是一层极薄的冰蓝色光膜贴着皮肤缓缓滑动,然后被收敛入体内,从外观看去与突破前几乎没有区别。但她自己很清楚,丹田里那枚盘坐在灵海中央的小小元婴正在安静地呼吸着,每吸一口气,就有精纯的冰灵力从经脉中汇入灵海,每呼一口气,就有温润的气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慕容雪薇终于松开了攥紧的衣角,小跑着来到月华池边,在离姐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偏头看了看江凡的神识虚影,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姐,你真的突破了啊?”
慕容雪樱转过身看着她,点了点头:“真的突破了。”
慕容雪薇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扑过来抱住了她,力道不小,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攒下来的所有担忧都收进这个拥抱里。慕容雪樱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江颖也从蹲着的地方站了起来,怀里还搂着小白和小银,小脸上带着认真又雀跃的表情,声音脆生生的:“慕容姐姐,你现在是元婴期修士了,那以后是不是更厉害了?”
慕容雪樱松开妹妹,蹲下来和江颖平视,笑了笑:“是比之前厉害一点点,以后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们了。”
江颖用力点了点头,把小白往前递了递:“那小白给你摸一下,祝贺你!”
慕容雪樱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江凡的神识虚影站在月华池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东方楠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空间里——她在外面的本体正在休息,分了一缕神识进来查看情况。她靠在紫树干上,目光落在慕容雪樱身上,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根基很稳,元婴初期的灵光没有虚浮感。这次突破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慕容雪樱站起来,转向东方楠:“多谢师姐。这段时间在空间里修炼,多亏了你之前给的功法心得,突破的时候才能少走弯路。”
东方楠没有接这个话,只是从紫树干上直起身来:“你刚突破,接下来半个月是稳固期,不要急着修炼新的功法,也不要尝试跨界战斗。每天打坐两个时辰温养元婴,其余时间让身体自然适应新的经脉承载力。”她的语气平常,但说得很细致,像是一个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很多遍的人。
慕容雪樱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江凡的神识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看着慕容雪樱在月华池边的青石上重新盘腿坐下,进入温养状态。她周身冰蓝色的灵光变得柔和而稳定,不再像突破前那样翻涌波动,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湖面正在慢慢恢复平静。慕容雪薇退到几步外的草地上坐下来,翻开那本剑谱继续看,偶尔抬头看一眼姐姐的方向,然后又把目光落回书页上。
江凡退出空间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火堆上的余烬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气,火光已经熄灭了。黑磷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但江凡知道他在浅眠状态,只要有任何异常动静都会在第一时间醒过来。紫电盘在江凡脚边,竖瞳半闭,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江凡没有重新燃火,只是靠在坡地的背风处,闭上眼睛也进入了浅眠。夜风从丘陵上滑过,带着野草干燥的气息,漫天的星子在头顶安静地亮着,在几片薄云的边缘泛出模糊的光晕。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继续沿着没有标记的山路往南走。慕容雪樱突破元婴期之后,空间里的气息变得更加充盈了,像是那枚新生的元婴在呼吸之间就会从周围的灵气中汲取养分,在空间里形成一种良性的循环。江颖每次感觉到那种温润的气流从月华池方向扩散过来,就会跑过去在池边坐一会儿,然后说月华池边的风比以前好闻了。
第八天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河面有几十丈宽,水流湍急,浑浊的水面下翻涌着暗流和漩涡,一看就知道不能徒步涉过。两岸都是茂密的芦苇丛,河岸湿滑而松软,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江凡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处河道相对较窄的位置。他正要取出飞舟渡河,黑磷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朝河对岸的芦苇丛扬了扬下巴。
江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岸的芦苇丛中隐约有几个人影,穿着深色的衣袍,正在弯腰查看河岸上的痕迹。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令牌江凡太熟悉了——和圣教修士身上缴获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们也在找渡河的位置,或者说,他们已经渡过了这条河,正在查看对岸的痕迹来判断有没有人从这里经过。
江凡无声地退了回去,带着队伍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移动了将近两里地,找到一处被垂柳和灌木完全遮蔽的河段。他取出飞舟,用灵力压制住船身上的符文灵光,让整艘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轮廓,然后贴着水面无声地滑过河面。飞舟的船底几乎擦着水面,带起的涟漪在夜色中被河水的湍流迅速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渡过河之后,他们没有停下,继续在夜色中向南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找了一处隐蔽的洼地扎营休息。
从那天之后,江凡更加频繁地检查空间里慕容雪樱的温养进度,也在心里重新估算着剩下的路程。按照现在的速度,如果再遇到两次类似的关卡或者追兵痕迹,到达流云剑宗的时间可能会比预期多出七八天。他在心里把各种路线又重新推演了一遍,选了一条虽然更偏但沿途有更多天然遮蔽物的路,在第二天天亮之后带着队伍拐入了那条岔道。
第十五天的时候,慕容雪樱在空间里结束了一次长达六个时辰的深度打坐,睁开眼睛时,她周身那层冰蓝色的灵光已经收敛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只有在她主动催动灵力时才会重新亮起。她在青石上坐了一会儿,感受着丹田里那枚元婴安静而稳固的呼吸节奏,然后站起来走到月华池边洗了把脸。
她抬起头的时候,江凡的神识虚影正好落在月华池对面。她直起腰,把脸上的水珠擦掉,对他说了一句:“我稳固好了。”
江凡看着她,她周身的气息已经没有了突破后初期那种微微外溢的浮动感,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水反复冲刷过的玉石,表面光滑温润,内里透着一层清透的光。她的目光比突破前更加沉稳,像是一条河流在冲过峡谷之后进入了开阔平原,流速平缓而有力。
“那准备一下吧,”江凡说,“按现在的路程,大约再过二十天左右就能到流云剑宗外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