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樱点了点头。她转身朝药园的方向看了一眼,江颖正在那里追着一只被小白叼出来的蝴蝶跑,小白则叼着蝴蝶在草丛里左躲右闪,小银蹲在旁边看,偶尔伸爪子捞一下又缩回去。慕容雪薇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翻剑谱,偶尔抬头看一眼三个小家伙的追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慕容雪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江凡:“江大哥,等到了流云剑宗,我想好好请你吃一顿饭。”
江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我等着。”
他从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刚刚放亮。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远处的山峦轮廓染成淡金色。
第十八天的时候,飞舟飞过一片广袤的湖泊。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银色光点,像一面被打碎又拼接起来的镜子,边缘处生长着大片碧绿的芦苇,在风中摇摆出波浪般的弧度。湖的对岸地势开始抬高,从平坦的湖岸缓缓上升为起伏的缓坡,缓坡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翠绿色林海,林海的尽头,连绵的山脉拔地而起,在蓝天的映衬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青灰色轮廓。
而那道青色光晕,已经从那道山峦的位置清晰可见了。它悬浮在山脉之上,像一层被阳光穿透的薄纱,边缘柔和,颜色均匀,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通透的质地。江凡站在飞舟前端望着那道青光,估算了一下距离——大约还有七八天的路程,如果天气和路况都顺利的话。
东方楠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青色光晕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快要看见家门时才会有的那种神色。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把目光收回来:“过了前面那片山区,就能看到流云剑宗的外围哨塔了。哨塔之间会定期有巡逻队经过,如果遇到巡逻队,我可以表明身份让他们放行。”
江凡点了点头:“那我们直接走最近的路过去,不再绕了。”
飞舟在湖面上空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越过湖面,贴着缓坡上方飞行。林海在船下连绵延伸,树冠在风中翻涌成一片绿色的波浪。偶尔有飞鸟从树梢间惊起,在飞舟经过时散开又合拢。
又飞了两天,山脉越来越近了。山脚下的植被从阔叶林逐渐过渡到针阔混交林,空气的温度也微微降了一些。他们穿过一片松林时,紫电忽然抬起头:“前面有人在活动,气息很收敛,人数大约五个,正在沿着山脊线横向移动。不像是追兵,更像是在巡逻。”
江凡也感知到了那几道气息。它们分布在松林前方的山脊线上,间距均匀,移动速度稳定,保持着一种标准的巡逻节奏。他降下飞舟,收进储物戒,带着队伍从林中步行靠近。
东方楠走在最前面,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向林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小径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队伍跟着她的节奏穿过最后一片树丛,面前豁然开朗——山脊线的顶端有一处用青石垒成的简易哨塔,不高,大约两层楼,塔顶上站着一名修士,正手持一面铜镜朝四周扫描。哨塔下方有四五名穿着统一青色剑袍的修士,腰间挂着长剑,正沿着一道划定的路线巡逻。
他们看见有人从林间走出时,动作整齐地停了下来,手同时按上了剑柄。领头的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元婴初期的修为,目光警惕地扫过从林中走出的四人,正要开口盘问——他看见东方楠的脸时,整个人顿住了。
那名中年修士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他仔细打量着东方楠的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人。哨塔上的修士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放下铜镜往下看,然后也愣住了。
“东方……东方师姐?”那中年修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东方楠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是我。我回来了。”
那中年修士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又上下看了她一遍,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完整地站在面前,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师姐你回来了!宗门那边传讯说你一直没回,长老们都很担心。你——”他注意到东方楠身后的江凡几人,目光又回到东方楠脸上,“这几人是?”
“都是我的朋友和同伴。”东方楠侧身让开半步,把江凡和黑磷的位置让出来,“这位是江凡,这一路上他一直帮我。我需要尽快回宗门面见师父和长老,有要紧事禀报。”
那中年修士没有多问,朝哨塔上方喊了一声:“放行,是东方师姐!”哨塔上的修士应了一声,铜镜的光线从他们身上扫过,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山脊线两侧的巡逻队让开了一条通路。中年修士朝东方楠拱手:“师姐请走,我先传讯回宗门知会一声。”
东方楠点了点头,带着队伍穿过哨塔下方的通路。走过那中年修士身边时,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走过哨塔之后,前方的山势骤然开阔。一条宽阔的山道在两侧松林之间蜿蜒向前,山道尽头处能隐约看见一片建筑群的轮廓——灰瓦白墙的楼阁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层层叠叠地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更高处有几座突出的平台和剑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片建筑群都被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笼罩着,那道光幕从山脉深处涌出,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覆盖着整座山头,在日光下呈现出流动的质感。
江凡在山道入口处停下来,望着那片青色的光幕和光幕内层层叠叠的建筑,忽然觉得肩膀上的疲惫感轻了一些,像是走了很长一段上坡路之后终于看见了平地的轮廓。黑磷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建筑群:“流云剑宗,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气势一些。”
东方楠已经率先走上了山道,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等他们跟上。她的脸上有一层极淡的笑意,是江凡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那种,不是因为赢了什么或解决了什么而笑,而是因为真的到了该到的地方。
江凡跟了上去。山道两旁的松林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偶尔有风从林间穿行而过,带着松木和青苔的气息。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出现了一道青石牌坊,牌坊上刻着四个大字,笔画苍劲有力,在日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流云剑宗。
牌坊后面是一条更宽阔的石阶路,沿着山势蜿蜒向上,通向半山腰那片建筑群。石阶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刻着细密的剑纹,在日光中隐约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石阶上已经站着一个人了,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柄长剑,正负手而立,望向山道入口的方向。
东方楠看见那个身影时,脚步微微快了一些,从走变成了快步,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她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师父,我回来了。”
那位清瘦的中年女子站在石阶上,看着面前这个许久未见的大弟子,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握剑的手上,又从她握剑的手上移到她肩上衣袍微微磨损的痕迹上。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极细微的颤抖:“回来了就好。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