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磷从黑炎蛟身边站起来，走到江凡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说些什么。
犹豫了一会，他终于开口了，我哥这人吧，从来不会开口求人。
这么多年来，它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着，就是扛不住了，也没跟谁说过一句软话。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
它能把涅盘凰血花给了你，不单是因为你替它跑腿，是因为它觉得你值得。
我哥的眼光一向很毒辣。
他看着江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救我哥的命，我黑磷欠你一条命。
江凡摇了摇头。
黑磷前辈，你可别这么说。
你哥哥守了五千年的花给了我，我帮它是应该的。
黑磷看了他几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黑炎蛟身边，坐下来，把手放在它脖子上。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黑炎蛟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接下来江凡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
早上先炼制一炉丹药，给黑炎蛟服下，然后用混沌造化之气帮它疗伤。
下午处理药材，准备第二天的丹药。
晚上打坐恢复灵力。
黑炎蛟的伤一天比一天好。
第七天的时候，它能够自己抬起头转动脖子了，不像之前那样动一下都要费劲。
第八天，它开始自己梳理鳞片，用舌头舔那些裂开的地方，把干了的血痂一点点清理掉。
第九天，它的眼睛里有了光，不像之前那么浑浊了，不再是快要涣散的目光了。
黑磷每天坐在它旁边，他的话还是不多，不过也他开始主动跟黑炎蛟说话了。
不过说的都是些小事，无尽荒原的瘴气有多毒，沼泽里的黑水鳄有多难缠。
他在那里找化龙草的时候遇到过一条化神期大圆满的巨蟒，差点就死在哪里了。
黑炎蛟听着，偶尔应一句，声音还很微弱，好在比之前有力气了。
第十天晚上，江凡给黑炎蛟疗完伤，坐在丹炉旁边喘了口气。
混沌造化之气消耗不小，每次疗伤之后他都要打坐恢复。
紫电盘在他腿上，东方楠坐在他旁边，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在磨砺剑意。
黑炎蛟把头转向江凡，看了他一会儿。
开口说道，小子，你那个朋友，伤得很重吗？
江凡点点头。
我们还是筑基期的时候，进入落云秘境寻找机缘，在星辰殿里被星傀用带着寂灭之力的长枪刺穿了胸口，到现在一直昏死着。
我用混沌造化之气吊着她的命，养魂木养着她的神魂，寒冰床养着她的肉身。
涅盘凰血花能救她，不是光有花就够了，她的肉身太弱了，承受不住花的药力。
得先把她的肉身养到一定程度，才能使用涅盘凰血花。
黑炎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肉身一直在养着，每天泡药浴，用混沌之气淬体。
等这次回去，我再给她用上回魂草，把神魂再养一养。
差不多了就可以用涅盘凰血花了。
黑炎蛟点了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几天，黑炎蛟能自己站起来了。
虽然还站不了多久，不过它撑着身体在地上走了几步，爪子踩在草地上，留下几个坑。
它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它喃喃道，在这儿躲了几年了，都快忘了外面什么样了。
黑磷站在它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着笑。
江凡在山脚下又待了半个月。
黑炎蛟的伤好了大半，经脉断的地方接上了，丹田的裂缝也愈合了，五脏六腑的损伤基本养好了。
它的鳞片重新有了光泽，暗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虽然修为还没恢复，不过已经不再往下跌落了。
黑炎蛟点了点头，转头看着黑磷。
弟弟，你呢？
还要去找化龙草吗？
黑磷摇了摇头，不找了。
黑炎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找了五十年，连影子都没见着。
黑磷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现在想明白了。
化龙草也不一定能救你，好在这小子能救你。
他看了江凡一眼，我以后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身边陪着你渡完天劫，突破化神期再说。
黑炎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头转过去，看着远处的山。
它的喉咙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江凡把丹炉和药材收进储物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第三十二天江凡把手放在黑炎蛟的脖子上，把神识探进去，顺着经脉走了一遍。
经脉断的地方全接上了，新长出来的部分还有点嫩，但已经通了。
妖丹上的裂缝也愈合了，妖丹上那道口子也不见了，整颗妖丹圆润光滑，暗红色的光芒在丹体里缓缓流转，像一团被包在琥珀里的火。
江凡把手收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辈，您的伤稳住了。
妖丹的裂缝也愈合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养着，这个急不来。
黑炎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有了光彩。
黑磷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手在黑炎蛟脖子上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甲轻轻压在鳞片上，又松开，又收紧，反复了好几次。
江凡从储物戒里拿出几个玉瓶和玉盒，一个一个摆在地上。
他先拿起一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三颗丹药托在掌心里。
丹药是淡金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云纹，在阳光下流动，像是活的。
丹药的气味很淡，但很特别，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轻轻地舒展了一下。
黑炎蛟本来闭着眼在晒太阳，闻到那股气味，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它抬起头，盯着江凡掌心里的那三颗丹药，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它的身体绷紧了，鳞片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
它活了几千年，见过的丹药不计其数，上品化形丹它见过，但这样的丹药它没见过。
极品化形丹？
它的声音有点急促。
江凡点点头。
三颗都是极品，前辈现在有伤，不能化形，等伤全好了之后用得上。
他把丹药装回玉瓶里，放在黑炎蛟面前的石头上。
黑炎蛟盯着那个玉瓶，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快要灭了的暗红，而是一种很亮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了起来。
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它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化形。
伤势，妖丹刚稳住，强行化形只会伤上加伤。
化形丹的品质越高，化形后保留的妖族天赋就越完整，肉身就越强。
极品的化形丹，它只听说过，没见过。传说中只有那些隐世不出的炼丹宗师才能偶尔炼出一两颗，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有价无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