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被捕捉的消息，也很快出现在全球直播中。
【一号夸父已建立目标跟踪。】
【舰载观测与探测器航迹比对一致。】
【首次拦截准备进行中。】
连续几天，直播画面大多数时候都是星图、航迹，以及不断更新的任务状态。
一些观众虽然一直关注，却已经不再时时刻刻守在屏幕前。
可随着这几条消息出现，直播间里的人数，迅速增加。
“发现了？”
“已经到了？”
“快看直播，夸父找到那颗陨石了！”
有人立即给家里打去电话。
有人将直播画面投到办公室的大屏幕上。
还有人刚刚准备休息，看到消息后，又重新坐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那组不断减少的距离数据上。
他们未必看得懂旁边那些复杂的参数。
但他们看得懂时间。
从发现目标，到双方经过预定交会区域，已经不足一个小时。
“怎么这么快？”
“刚才不是还有一百多万公里吗？”
解说人员的声音随之响起。
“三艘夸父与目标正在高速接近。目前，任务中心正根据近距离观测结果，对拦截方案进行最后修正。”
“此次任务，需要在限定的时间与位置完成投送。”
“成功击中目标，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是否达到预定的偏转效果。”
话音落下，许多人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轻松，又被压了下去。
原来，找到它，只是开始。
真正困难的事情，还在后面。
……
火星任务控制中心。
“撞击路线复核完成。”
“核装置状态正常。”
“投送系统进入待命。”
一道道汇报接连传来。
林凡没有立刻下达行动指令。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颗不断转动的模型上。
预定作用区域旁边，一片代表位置误差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收拢。
只要这片阴影仍然过大，他们就无法确定，按照当前方案执行之后，力量究竟会作用在哪里。
时间在减少。
距离，也在减少。
控制中心内，除了必要的汇报，已经没有其他声音。
一名工作人员伸手拿起水杯，放到嘴边时，才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他没有起身，重新将杯子放下，继续核对数据。
陈苍看了一眼旁边的任务时钟。
又看向林凡。
林凡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片刻后，新的结果终于传回。
“目标姿态预测完成修正。”
“跟踪结果稳定。”
“二号、三号观测数据一致。”
模型旁边，那片阴影终于明显缩小。
林凡抬起头。
“光学图像呢？”
“正在调整。”
工作人员迅速切换页面。
主屏幕中央，计算模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实的深空画面。
黑暗。
稀疏的星光。
以及位于追踪框内，一个几乎看不清楚的灰色光斑。
“就是这个位置。”
“继续校准。”
追踪框微微移动。
灰色光斑被移到画面中央。
随着观测设备不断调整，原本模糊的边缘，开始一点点显现。
最先看清楚的，是一道不规则的轮廓。
随后，是被微弱光线照亮的一侧。
灰黑色的岩层。
高低起伏的表面。
还有横贯其上的深色裂隙。
全球直播画面，也在这一刻切换到了同一个视角。
评论迅速慢了下来。
许多人下意识凑近屏幕。
过去几天，他们看到过模拟图，看过距离数据，也听过无数次关于它的介绍。
可现在，这颗陨石，终于真正出现在了眼前。
没有电影中那条燃烧的长尾。
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它就这样沉默地横在黑暗里，缓缓转动着庞大的身躯。
一处凹陷转入阴影。
另一侧突出的岩脊，逐渐被照亮。
随着画面进一步清晰，一片尚未完全脱落的冰层，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道巨大的岩质轮廓，被牢牢锁定在屏幕中央。
陈苍盯着画面，声音有些发沉。
“出现了，就是这一颗陨石……”
.........
画面中的陨石，越来越清晰。
灰黑色的岩层，横贯表面的裂隙，还有那些随着自转不断进入阴影的凹陷，都被观测系统捕捉下来。
一号夸父，正在向它接近。
“目标姿态数据更新。”
“航向复核完成。”
“预计作用区域，已同步舰载系统。”
汇报声接连响起。
林凡看了一眼旁边的任务时钟。
随着最后一段航程逐渐完成，原本还以分钟计算的等待，正在迅速缩短。
“二号、三号保持后备航线。”
“持续观测一号和目标的相对位置。”
“明白。”
星图上，后面的两艘夸父缓缓调整航向，保留着后续拦截的余地。
最前方的一号夸父，则继续迎向那颗巨大的陨石。
这一轮，它将连同所载的核装置，一起投入撞击。
从此刻开始，后续的航向微调，将由舰载系统根据近距离观测结果自主完成。
舰内，没有一个人。
空荡荡的控制舱里，指示灯依次亮起。
一道道指令被执行。
推进装置调整输出，庞大的舰体，开始完成最后的姿态修正。
……
全球直播画面，切换到了后方观测视角。
人们终于能够在同一幅画面中，看见一号夸父与那颗陨石。
银灰色的舰体，正沿着标记航线向前。
而在它前方，是一片缓缓转动的巨大岩体。
那些在火星发射场上，让人惊叹不已的厚重装甲与庞大舰身，此刻放在陨石旁边，竟然显得小了许多。
评论区里，有人打出了一句话。
【它要直接撞上去？】
很快，解说人员给出了确认。
“第一艘夸父将执行无人撞击任务。”
“后续两艘舰，仍然保留独立拦截能力。”
“目前，一号夸父已经进入最后的接近阶段。”
声音落下，许多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看着那道不断前进的银灰色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可是夸父。
是这些年来，一次次将设备送往太空，将物资送往月宫与火星的运输舰。
而现在，它将带着核弹，迎面撞向一颗十余公里的陨石。
没有返航。
也没有下一次运输任务。
它所需要完成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偏离原来的航线。
只要能够做到……
一艘夸父，谁都舍得。
……
“剩余交会时间，三分钟。”
火星控制中心内，陈苍低声报出时间。
林凡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在观测画面与任务数据之间来回移动。
主屏幕上，预定作用区域仍然被标记着。
随着陨石自转，那片区域正一点点转向一号夸父的接近方向。
一切，都还在计算范围之内。
可控制中心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紧。
一名工作人员原本正拿着笔记录，笔尖停在纸上许久，都没有再动一下。
另一人则反复查看后备舰的状态。
确认正常。
再看一眼。
依旧正常。
这是他们准备了许久的一次拦截。
可直到真正来到这一刻，众人才发现，那些推演过无数次的画面，与眼前真实发生的事情，终究有着不同的分量。
模拟失败，可以重新开始。
眼前这颗陨石，却不会停下来等他们。
“最新观测结果，已经同步。”
宁正业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目标没有出现明显的航迹变化。”
林凡点了点头。
“继续跟踪。”
说完，他将目光重新移回一号夸父。
舰体尾部的光芒，发生了一次细微变化。
在舰载系统的控制下，它又完成了一次调整。
屏幕上，两条预测轨迹，正在向同一个位置靠拢。
那里，就是他们反复计算过的交会区域。
……
蓝星。
一间会议室内，乔伊斯已经站了起来。
桌上的文件被他推到一旁。
他盯着屏幕，手掌撑在桌沿上，许久都没有换过姿势。
旁边的人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也闭上了嘴。
另一边，周兴国同样没有说话。
画面里的夸父，正在不断向前。
他看着那艘舰，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已经把能够做的准备，全部做了。
现在，只能等。
……
“最后一分钟。”
这句话，通过直播传入无数人的耳中。
商场里，站在屏幕前的人群，又往前挪了一些。
办公室内，有人将手机放到桌上，改用双手撑住椅子扶手。
那户普通人家里，孩子手中的塑料恐龙，已经被放到了一边。
父亲盯着电视。
母亲则伸手，将孩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谁都没有开口。
直播画面中，陨石的轮廓越来越大。
镜头不断调整，才勉强将一号夸父与目标同时保留在画面里。
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飞快缩短。
那种速度，让许多人看得心口发紧。
刚才，双方似乎还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可转眼间，夸父前方的大片背景，就已经被灰黑色的岩体占据。
“航向正常。”
“目标跟踪正常。”
“撞击程序继续执行。”
控制中心的汇报声，依旧清晰。
只是说话的人，声音已经比之前绷紧了许多。
林凡身体微微前倾。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其他页面。
目光始终锁定着那艘夸父。
“最后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