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下意识往屏幕前凑了一些。
像是离得近一点，就能再看清楚一点。
“飞起来了……”
一间办公室内，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看。
几分钟前，他们还有人在讨论，这三艘舰到底能带多少核弹，什么时候能够抵达预定区域。
可真正看到它们起飞的时候，那些话却全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谁都明白。
这三艘舰，正在飞向那颗可能撞毁他们家园的陨石。
谁都听过恐龙灭绝的故事。
一颗从天而降的小行星，改变了蓝星上无数生命的命运。
在教科书里，那或许只是一段文字。
在纪录片里，也不过是几分钟的画面。
一道火光划破天空。
巨大的撞击掀起灾难。
然后，曾经繁盛了漫长岁月的恐龙时代，走向终结。
人们以前看这些画面时，最多只是感慨。
那毕竟是极其遥远的过去。
遥远到没有人会认真将自己，放进那场灾难之中。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一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陨石，正在朝着蓝星飞来。
相对于一颗星球，它似乎算不上多大。
但它所能带来的后果，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情况的人，感到恐惧。
撞击发生的地方，会遭到怎样的破坏？
被掀起的尘埃，会在天空中停留多久？
阳光被遮挡之后，农田还能不能正常收获？
城市里的水、电和食物，又能维持多久？
这些问题，开始出现在无数人的脑海中。
哪怕他们并不懂具体的计算，也知道，灾难不会在撞击发生的那一刻就结束。
真正漫长的苦难，很可能还在后面。
那些纪录片里曾经出现过的画面……
这一次，有可能落到人类自己身上。
是的。
人类已经有了月宫。
也已经在火星上建立了一座城市。
可蓝星上，依旧生活着数十亿人。
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大多数都在这里。
月宫和火星，远远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更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所有人接走。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只能留在蓝星。
等着这三艘舰，替他们争取一个结果。
……
火星任务控制中心。
“一号夸父已进入预定航段。”
“二号正常。”
“三号正常。”
随着三艘舰的状态相继确认，陈苍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旁边，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在裤子上擦了一下，重新握住控制器。
起飞完成了。
三艘舰，都没有出现问题。
但没有人鼓掌。
也没有人站起来庆祝。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飞行与拦截，才是真正的考验。
林凡看着主屏幕，问道：
“目标情况。”
宁正业立即回答：
“仍在持续跟踪，预测航迹没有明显变化。”
“拦截区域的数据，已经同步。”
林凡点头。
“保持观测。”
“三艘舰按计划前进。”
“是。”
屏幕上，代表三艘夸父的标记，沿着预定航线继续向外移动。
它们渐渐调整了间距。
一号在前。
二号、三号在后，保留着各自的航行空间。
地面镜头早已无法再看见它们。
直播画面切换到舰载观测视角时，人们看到，火星正在身后一点点变小。
前方，只有深空。
这一刻，许多观众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人类是在离家如此遥远的地方，迎向一场可能毁掉家园的灾难。
直播间里，一条评论慢慢划过。
【一定要成功。】
很快，是第二条。
第三条。
越来越多的人，打出了相同的文字。
不同语言的祝愿，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
而在任务星图上，三艘夸父的航线仍在向前延伸。
另一端，那颗被标记成红色的陨石，也依旧在高速逼近。
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
第五天。
火星任务控制中心内，一道提示音，忽然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紧接着，负责舰载探测系统的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
“一号夸父捕捉到目标回波！”
林凡立即看向主屏幕。
原本空旷的探测区域内，多出了一团不断移动的信号。
它的亮度在变化，位置也在快速刷新。
“确认来源。”
“正在与探测器提供的航迹进行比对。”
工作人员迅速操作。
几秒后，两条轨迹重合。
“位置吻合！”
“运动方向吻合！”
“确认，就是目标陨石！”
控制中心内，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整整五天。
三艘夸父按照探测器提供的坐标，不断调整自己的航线。
现在，它们终于用自己的探测设备，捕捉到了那颗陨石。
陈苍走到林凡身边，看着正在刷新的数据，眉头渐渐皱紧。
“这么快……”
主屏幕上，一组组数据接连浮现。
【目标距离：一百九十二点六万公里。】
【相对接近速度：每秒六百四十二公里。】
【按当前运动状态，预计交会时间：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
刚才看着那一百多万公里的距离，有人还觉得，目标似乎依旧很远。
可看清楚最后一行，他们才意识到，留给现场确认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这样的相对速度下，稍稍耽搁一会儿，双方之间的距离，便会缩短一大截。
“二号、三号呢？”林凡问道。
“已经同步一号的探测结果，正在建立各自的跟踪记录。”
“后备任务状态正常。”
林凡点了点头，继续看向主屏幕。
代表陨石的光点，还在不断移动。
它比三艘夸父都大得多。
如果他们的任务，仅仅是让投送出去的拦截器撞上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毕竟，那是一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岩体。
在确定航迹的情况下，将拦截器送到它的必经位置，现有技术已经能够做到。
可这一次，他们要的，远远不止撞上去。
“更新目标自转数据。”
林凡开口道。
“还有预定作用区域，重新确认。”
“明白。”
屏幕上，陨石的计算模型被调了出来。
不规则的岩体缓缓转动。
其中一侧，一片区域被单独标记成了黄色。
随着模型转动，那片黄色区域也在不断改变朝向。
时而正对着拦截方向。
时而偏向侧面。
再过一会儿，又会被庞大的岩体遮挡。
陈苍看着这一幕，神色越发凝重。
他们要改变的是整颗陨石的航迹。
撞击的位置、力量作用的方向，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如果角度不对，即便核弹成功爆炸，也未必能够将它推离危险航道。
更糟糕的情况，是陨石发生碎裂。
看起来，似乎取得了战果。
可剩下的大块岩体，仍然继续朝着蓝星飞去。
那么，他们接下来需要处理的，就会是更多目标。
“目标自转周期正在修正。”
“连续回波显示，自转轴存在轻微摆动。”
“原定作用区域的预测位置，出现偏差。”
一条汇报传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即将两组模型重叠在一起。
黄色区域附近，多出了一道细窄的轮廓。
乍一看，变化似乎并不明显。
但所有参与计算的人都明白，这一点变化，已经足以影响后续判断。
林凡盯着那道轮廓，问道：
“能够重新锁定吗？”
“需要更多连续观测数据。”
“另外，还要等待光学系统确认表面情况。”
林凡没有催促。
他转头看向通讯屏幕。
“宁教授，你那边的数据，一起送过来。”
“已经在传输了。”
宁正业的声音立即响起。
“我让探测器补充观测，重点核对它的姿态变化。”
很快，新一批数据进入计算系统。
主屏幕上的模型，再次发生调整。
与此同时，控制中心内的几组人员，开始分别复核不同的结果。
撞击路线。
核爆作用后的偏转预测。
可能出现的碎裂情况。
以及第一轮行动结束后，二号、三号夸父应该如何调整。
一份份结果，接连送到林凡面前。
有的方案，偏转效果不足。
有的方案，虽然能够改变主岩体的方向，却会产生仍然具有威胁的大块碎片。
这些情况，都被单独标记出来。
林凡逐项看过，手指在其中一处停了下来。
“这一组，扩大误差范围，再算一遍。”
“不能只看最理想的结果。”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立即重新输入计算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