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的尘埃还没落定,林啸天盘膝坐在血洼边,眉心那枚三百冤魂凝成的符印,正慢慢往识海里沉。
符印过处,识海像被温水浸过,原本躁动的【戮仙剑狱】核心突然静了。
荆棘王座轻轻颤,黑色晶簇表面浮出淡光,光里映着三百张模糊的脸,嘴唇动着没声音。
“嗡 ——”
符印彻底融进剑狱核心的瞬间,林啸天猛地睁眼。
他试着催了点戮狱力,指尖竟凝出道带着少年面孔的剑气 。
这是符印给的 “意志具象化” 能力,【戮狱三丈】的力,现在收放自如,连领域投影都能藏进识海。
“主人,他们不想你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屠岳剑灵?黑鳞的声音在识海响,比平时软了点。
林啸天抬手摸眉心,还留着符印的余温。
起身时,黑晶簇跟着收了,没露半分戾气 。
他不再是被戮仙力推着走的机器,是扛着无数人死意的 “执名之人”。
墙角传来细碎响动。
铁面嬷缩在那儿,头发乱得像草,嘴里嘟囔:“我是在救宗门…… 不想再看孩子死……”
她手指抠着墙皮,指甲缝里还沾着血,是之前打滚蹭的。
林啸天走过去蹲下,刚要抬手,屠岳剑灵突然提醒:“心头血能破血脉封印,她的记忆被当年的血契符文锁着,或许能打开。”
林啸天指尖凝了滴心头血,轻轻滴在她额头烙印上。
血光刚渗进去,老妇突然浑身抽了下,像被电着,眼睛瞪得溜圆,脑海里炸开段被封的记忆:
三十年前的寒渊剑宗,殿前雪下得厚。
年幼的燕孤鸿跪在雪地里,攥着血契大声说:“师尊,我愿以身为炉,镇归墟裂隙!”
师尊摸着他的头笑,说他是宗门的希望。
可仪式刚结束,师尊突然变脸,对身后人下令:“封他入渊,永不得出!此子已成隐患。”
记忆里还藏着师尊的威胁:“你敢说出去,就把燕家满门抄了!”
铁面嬷的哭声突然炸出来,像憋了三十年的气松了:“我们骗了所有人…… 连他自己都骗了!他以为是去守护,结果被当成废物埋了…… 我不敢说,怕燕家出事啊!”
“咳咳……”
旁边传来虚弱的咳嗽。
哑剑童醒了,手里还紧攥着半截断剑。
剑身在他手里轻轻颤,林啸天腰间的断剑也跟着动了动 ,是共鸣。
林啸天伸手按在少年头顶,把一缕戮狱力探进他识海。
刚触到边缘就觉出不对:
少年体内藏着丝淡红的痕,是 “血契” 没消干净的印子,还在轻轻跳,没被抽干精气。
再往深探,又发现少年的神魂波动里,有丝极细的频率,竟和燕孤鸿残魂对得上。
“你是燕氏旁支?” 林啸天低喃。
少年点头。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些孩子不是随便抓的祭品,是按血脉挑的 “宿主候选”,寒渊剑宗想批量复制对付燕孤鸿的法子,造更多装戾气的容器。
哑剑童见他皱眉,小手抓紧他的衣角,眼里满是依赖 ,这是他醒来后唯一能抓的人。
地宫顶突然掉下来几片小碎石,砸在地上溅起灰。
林啸天刚抬头,就听见 “咔嚓” 一声脆响,头顶岩层裂了道缝。
腰间的断剑突然颤得厉害,一道青焰顺着裂缝飘进来,在空中凝成寒鸦的样子 。
这火焰里裹着寒渊符文,是顺着断剑的共鸣找到这儿的。
没等林啸天开口,青焰就烧起来,显出一行血字:“断剑现世,速毁之 —— 寒渊遗训。”
字刚亮完,青焰就烧成灰,飘在空气里。
林啸天冷笑:“三十年前你不肯杀燕孤鸿,现在又要毁断剑?你怕的不是戮仙醒,是你亲手埋的谎被人揭开。”
他弯腰抱起哑剑童,把断剑往少年掌心按了按:“这把剑认你,说明你还活着。记住,别再让人把你变成墙上的‘数字’。”
哑剑童似懂非懂,握紧断剑,小脑袋靠在林啸天肩上,没再发抖。
林啸天背着断剑,左手抱稳少年往地宫出口走。
路过囚笼区时,墙上的名录已暗下去,只留淡淡的符文印子;
肩上传来断剑的轻颤,和少年手里的剑遥相呼应。
走了约莫一炷香,终于看见石门透进来的风雪白光,踏出的瞬间,雪粒子就打在了脸上。
他抬头望北方,寒渊剑宗的方向被雪雾遮着,眉心符印突然发烫,识海传来细碎的低语:“往北走,我们跟着你。”
是三百冤魂的意志。
远处断碑旁,雷九枭还站着,他看着林啸天的孤影越走越远,抬手对身后猎魔卫说:“传令下去,北境三州封山禁行,压下‘断渊’的消息 。寒渊剑宗要是派死士来抢断剑,封山能挡他们的路,让他安稳北上。”
猎魔卫领命退下,雷九枭又望了会儿北方,才转身走了。
他知道,林啸天这一去,寒渊剑宗要变天了。
林啸天的身影刚消失在风雪里,他身上残留的符印余波,顺着地脉往地宫废墟渗。
刚触到埋碑的土层,地面就轻轻颤了颤,积雪从废墟上滑下来,一块埋了千年的石碑顶着碎土慢慢往上冒。
碑上露出下半句铭文:“…… 持剑者死,守门者生。” 和之前 “持剑者非魔,乃代罪之刃” 连起来,是完整的一句话。
淡金光纹顺着地脉,往林啸天离开的方向延伸,像在引路。
石碑上的字亮了亮,又慢慢暗下去,像在等什么人回来读。
而林啸天肩上的断剑,还在轻轻颤,像燕孤鸿的残魂在说:
“走吧,去把真相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