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裹紧洗得发白的旧袍,左臂抱着哑剑童,脚踩在没过脚踝的雪里,每一步都陷得深、拔得慢。
他把剑宗巅峰的气收得干干净净,指尖还裹着层弱得像抖的气 ,装成重伤的流浪剑修,连呼吸都得刻意放浅。
指尖凝出缕淡得快看不见的戮狱力,悄悄裹住自己和哑剑童腰后的断剑 。
这力能盖住邪气,引煞桩的符纸探不出来。
哑剑童缩在他怀里,小脸埋进袍角,只露双眼睛盯着前方废弃驿站。
断剑用布条缠在腰后,贴着皮肤偶尔发烫,像在提醒身后有追兵。
“主人,不对劲。” 屠岳剑灵?黑鳞的声音在识海响,“沿途三炷香的路,埋了七处‘引煞桩’。 桩子底下有猎魔院的测邪符,专抓带邪气的人。”
林啸天扫过路边一截枯木, 木根处露着点暗红符纸,被雪盖了大半。
他嘴角勾了勾,冷笑:“那就让他们抓个够。”
风雪裹着碎雪粒打在脸上,疼得慌。
两人走了一夜,每走一段林啸天就弯腰看地面,见枯木下有红符纸就绕路,偶尔搓搓哑剑童的手:“快到了,忍忍。”
到次日黄昏,终于看见前方冒炊烟, 是边陲小镇 “枯井驿”。
镇口立着块裂了缝的木牌,贴满通缉画像,最上面一张画着眉眼凌厉的男人,旁边写:“抓身负死印邪修,赏金千两。”
画像上的人,正是林啸天。
他没停步,径直往镇里走。
路过一间关着门的柴房,门轴锈死,雪天根本没人来,只有拾柴的老头偶尔会来。
趁没人注意,林啸天把哑剑童抱进去,用干草埋了半截,又把断剑按在湿泥墙根:“待在这,别出声,我很快回来。”
湿泥能吸走剑上的气,就算有人路过也闻不出啥。
哑剑童点点头,小手握紧腰后的断剑,没说话 ,他还没完全能开口,只能用眼神应着。
林啸天走出柴房,故意松了点气 ,一缕乱飘的、带着弱剑狱气的气散了出去。
没等半炷香,就听见 “哐当” 拔刀声,三个穿灰衣的巡防队员围上来,领头的满脸横肉:“你小子身上的气不对,跟我们走!”
“别抓我,我只是路过!” 林啸天故意装害怕,被推搡着往镇西牢房走。
领头的横肉队长还骂:“先把这小子押去牢房,天亮再搜他落脚点!这破柴房没人住,搜了白费功夫!”
牢房是半截埋在地下的土牢,里面关了五六个少年,都缩在角落,胸口烙着和哑剑童一样的淡红符文,眼神空洞,有人还喃喃着听不懂的话,手腕上全是勒痕,指甲缝里嵌着干泥, 是被按在血阵里抓挠的印子。
林啸天被推到最里面,刚坐下就凑到旁边少年身边,轻轻碰了碰对方手腕。
指尖刚碰到,就见少年胸口符文微微发烫。
这符和识海里荆老人记忆里的伪葬流血阵符一模一样。
符文一碰,识海突然炸了,荆老人的记忆碎片涌出来:
白发老僧蹲在血阵前,看一群少年被推进去,阵眼飘着黑气,他叹气:“这是‘伪葬流’,用活人模拟戮仙容器,抽他们的气运献祭上界…… 孩子的气运最纯,最合他们的意。”
林啸天猛地收回手, 这些少年,和断渊的孩子一样,都是被当 “气运祭品” 的材料。
他盯着少年空荡的眼,又想起荆老人的话,心里已有了计划。
夜色深了,土牢门被打开,巡防队长举着火把喊:“把那邪修带出来,连夜送京州!”
巡防队员用粗绳绑林啸天的手,他趁 “害怕发抖” 悄悄挣松了点。
少年们被两个队员架着往马车走,有人脚软摔在雪里,还被踢了一脚:“快点!别耽误行程!”
林啸天走在最后,默默数着护卫的人数。
车队出了枯井驿,往南走了一个时辰,钻进道窄峡谷 ,两边是陡岩壁,积雪从缝里往下掉,砸在马车上 “簌簌” 响。
“就是现在。”
林啸天突然动了。
指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道淡紫纹路蔓延十步,地面 “咔” 地裂开 。
刑架虚影从地里拔出来,锈锁链 “哗啦” 垂落,缠向护卫的刀。
“咔嚓!”
十多个护卫的刀全断成两截,刀柄掉在地上。
他们捂着胸口,“噗通” 跪倒,大口呕血,脸惨白。
林啸天挣断绳子,站在马车旁,冷冷扫过众人:“你们以为押的是邪修?是罪犯?”
他指着车厢里的少年,声音冷得很,“你们押的,是被人写好命的‘材料’, 是填上界胃口的祭品!”
说完拔刀割断少年们的绳子,挥手:“跟我走,进林子!”
少年们愣了愣,盯着拔地而起的刑架虚影,眼里的空茫慢慢散了,有人小声说 “和梦里的阵一样……”,跟着林啸天往峡谷旁的密林跑。
千里外,隐蔽的帐篷里。
青脊客坐在案前,笔飞快写着,纸上画满波浪线。
帐篷里的共振仪指针跳得厉害,直指枯井驿峡谷。
昨夜那里有戮狱领域的气,这共振就是领域唤醒的血契残留。
他写:“检测到区域性神识共振波,是‘集体血契’的残留反应…… 这人在唤醒守门人意识,让他们记起自己是谁。”
放下笔,青脊客望向北方,皱眉:“寒渊剑宗的谎,藏不住了。”
同一时间,雷九枭的军帐里。
他手里捏着密报,上面写着 “枯井驿押送队遇袭,少年被救走,现场有刑架虚影”。
桌案上还放着青脊客的密信,写着 “枯井驿少年都是气运祭品,伪葬流是上界窃运的法子”。
雷九枭叫来亲信:“去,在林啸天北上的路上设暗桩,用黑旗标安全路线,别让猎魔院的人找到他们。”
“统领,这是抗命啊……” 亲信愣了。
“抗命?” 雷九枭拿起笔,在纸上写:“若规则吃人,那便该有人来烧它。” 把纸递给亲信,“照做,出了事我担着。”
黎明时,天刚蒙蒙亮。
林啸天站在山巅,望枯井驿方向, 那里冒着滚滚浓烟,是被救的少年点燃的第一处引煞桩。
哑剑童站在他身边,小声开口,声音还哑着:“林…… 林大哥,我们…… 还要走多久?”
这是他能说话后,说的第一句话。
林啸天转头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快了。”
他望着浓烟,“他们教你闭嘴,教你忘了疼,是为了让你乖乖当祭品。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要记住每一个名字, 记住和你一样被当材料的孩子的名字。”
哑剑童点点头,把断剑抱在怀里 。
他懂了,记住名字就是记住真相。
这时,密林里的少年们胸口符文突然亮了下 。
微弱的集体血契气顺着地脉飘过来,碰着林啸天腰间的断剑。
剑身在发烫,裂纹里慢慢显出淡青纹路 。
是张地图,标着条小路,直指寒渊剑宗最深处的 “葬心崖”。
“葬心崖……” 林啸天眼底闪过光,“真相应该就在那。”
他抬手指向北方,寒渊剑宗的方向被雪雾遮着,但他知道,离那越来越近了。
身后密林里,少年们在生火,笑声偶尔传过来。
林啸天望着他们,嘴角轻轻扬了扬。
他不是一个人走这条路,还有这些被唤醒的孩子,还有记着真相的守门人,陪着他。
断剑的光在晨曦里闪了闪,北上的路还长,但他们已经迈了第一步 。
烧了第一个引煞桩,救了第一批孩子,接下来,该轮到寒渊剑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