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狱三丈的领域铺在地上,淡黑的光纹里缠着细碎冤魂虚影,风一吹就晃,却散不开。
燕孤鸿站在领域边,手里巨刃比他人还高,刃面爬满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
“吼 ” 他仰头嘶吼,声音混着兽性闷响,巨刃往地上一砸,“轰隆” 一声,领域光纹被撕开道口子。
可刚要冲,几道无形锁链从光纹里钻出来,缠上他手腕脚踝,一扯就拽回去。
林啸天站在领域中心,脚边断剑插在石缝里,纹丝不动。
他闭着眼,识海里全是燕孤鸿的招式 。
巨刃劈下的角度,脚步错开的时机,连肌肉绷紧的节奏都看得清。
突然眼睫动了:燕孤鸿每劈一剑,左眼就闪丝白光,快得像错觉,可那光里藏着清明,不像被伪丹完全控住。
“他在抗拒伪丹侵蚀……” 屠岳剑灵?黑鳞的声音在识海里响,“你看他握刃的手,白光闪时指节会松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林啸天睁开眼,刚要对燕孤鸿开口,耳边突然传来 “咳、咳咳” 的闷响。
是哑剑童,那少年缩在墙角,脸憋得发黑。
三天前铁面嬷强灌他 “固魂汤”,当时就觉得喉咙卡着东西,现在一咳,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里面裹着片亮晶晶的金属。
林啸天捡起来看,是半寸长的碎片,边缘有剑刃弧度,是断剑残片!
刚碰到手指尖,残片突然飘起来,往他眉心的守门人印记靠,碎片边缘的纹路,和印记的纹路严丝合缝。
他心里猛地一震,荆老人临终的话冒出来:“钥匙,是自愿赴死者之心。”
林啸天手指按在眉心,传音问哑剑童:“你是不是…… 签过血契?”
哑剑童浑身一抖,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怕,却慢慢点头。
他蜷起手指,指甲在地上划,歪歪扭扭的 “我想活” 三个字,刻得又浅又用力,指尖都渗了血。
林啸天心里沉下来 。
这些被囚的少年,不是祭品,是和他一样的守门人,只是没人告诉他们真相,只让他们当待宰的羔羊。
“够了!”
一声厉喝炸响,铁面嬷走过来,脸上铁面具泛着冷光。
她突然咬住舌尖,“噗” 一口精血喷在墙上,血珠刚碰石壁顺着纹路爬,慢慢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是三百姓名名录,每个名字旁都刻着 “自愿献身”,墨色发暗,像刻了很多年。
林啸天扫过名录,突然顿住 ,末尾那行,赫然写着 “凌霜月?七岁入选”。
他跟着笑了,笑声里全是冷意:“自愿?七岁孩子懂什么叫自愿!”
上前一步指着名录,声音亮得能震碎空气,“你们把无知当忠诚,把剥削当传承,还敢说这是‘献身’?不过是把人当耗材,用完就扔!”
话音落,林啸天弯腰拔出脚边两截断剑,猛地插进地上光纹里。
“嗡 ” 断剑刚碰领域核心,戮狱三丈突然颤起来,淡黑光纹往外扩,地面裂开细缝,冤魂虚影嘶吼着往上冲。
燕孤鸿被震得后退半步,眼角余光扫到名录上 “凌霜月” 三个字 ,像针扎进混乱的记忆里。
左眼白光骤闪,右手却不受控地握紧巨刃:
想喊凌霜月的名字,喉咙里只发出兽吼,右脚往后蹬地蓄力,巨刃带着风声直刺林啸天咽喉!
速度太快,旁边哑剑童都吓得闭眼。
可林啸天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
“噗嗤” 一声,巨刃尖儿刺进他肩胛,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刃面往下滴。
血刚落在断剑上,整片戮狱三丈突然 “轰” 地炸开,光纹往外扩了半丈,无数冤魂虚影从地里晶簇里冲出来,像潮水似的裹住林啸天。
他手里巨刃顿住,左眼白光闪得更亮,挣扎着想拔刃,却被冤魂缠得动不了。
冤魂没停,又往铁面嬷冲过去, 里面飘着个少年虚影,是当年被她推进深渊的小弟子。
虚影伸手抓她面具,脸和燕孤鸿小时候的样子重叠。
铁面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抱头,眼前突然闪过画面:
很多年前,她亲手把燕孤鸿推下深渊,那时他还没异化,抓着她衣角喊 “乳母救我”。
她没救,不是因为命令,是怕得罪宗门长老丢地位,所以选了沉默。
林啸天伸手抓住巨刃柄,猛地拔出来。
鲜血顺着肩胛往下流,浸透衣袍,可他咧嘴笑了,声音有点哑却清楚:“你们怕戮仙觉醒?可你们根本不知道它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杀人,是让死人开口说话。”
他举起染血断剑,剑尖指着墙上名录,一字一句说:“今天,我替这三百人,讨一个名字,讨一个该被记住,不该被当成‘耗材’的名字。”
地宫之外,风雪正紧。
一只寒鸦从雪地里飞起来,翅膀下绑着片透明冰晶。
它盯着地宫的领域光纹,冰晶突然亮起青焰,地脉震荡数据录满了。
寒鸦浑身冒起青焰,“吱” 地叫了一声,然后自燃起来,化成一道青焰往天上冲,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领域里,燕孤鸿的挣扎慢下来,巨刃 “当啷” 掉在地上。
他看着林啸天,左眼白光里,好像有眼泪在转。
哑剑童慢慢站起来,走到林啸天旁边,抬头看着名录,小手攥得紧紧的。
他也想讨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铁面嬷趴在地上,没再说话,只有肩膀在抖,面具下的哭声,轻得像雪花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