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崩裂的脆响还没散,金光就跟碎玻璃似的往下掉。
苏清璃踉跄退了两步,手背蹭到嘴角,才发现血早染红了指尖。
她低头看手里的玉册,册页上爬着道裂痕,跟刚冻裂的冰似的,连 “净命真言” 都暗了半截 —— 她压根没想到,林啸天能驾驭这么多剑魂,还一点没被反噬。
更让她揪心的是,那些该被金光净化的剑魂残念,这会儿竟绕着林啸天转,像层半透明的护罩,风都吹不进去。
这模样,分明是服了某种老早的威严。
她攥紧玉册,声音发颤还硬装着厉害:“林啸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唤醒了啥!这些是十万年前杀过同道的罪魂!留着他们,早晚闯大祸!”
林啸天抬手甩了甩戮鳞上的霜尘,剑穗沾的碎光往下掉,语气淡得像聊家常:
“罪魂咋了?至少他们敢拿剑护自己想护的,不像你们,就会把‘天命’当块布,盖着自己不敢认的心思。”
他刚说完,身边的幽铃儿轻轻抬了抬手。
周围碑林 “嗡嗡” 震,冻土下的百来具剑魂慢慢飘起来,眼眶里燃着幽蓝小火苗,跟提小灯笼似的。
幽铃儿盯着林啸天身后隐约的戮仙虚影,眉心的猩红泪痣突然亮了
—— 林啸天身上的血脉气息,像把钥匙捅开了她脑子里的碎片。
她声音飘得像风,空落落却认真:“他们不是罪人…… 是守炉人,当年被人围杀的。”
话音刚落,她指尖飘出缕微光,刚碰到戮鳞散的剑气就 “砰” 地炸开,凝成道残影:
远处有座黑炉,炉火把天地映得通红,炉前站个穿玄袍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就是戮仙剑尊。
他对面挤得密密麻麻,少说十万来人,手里的剑都亮着。
突然,戮仙剑尊抬手挥剑,一道剑气劈过去跟红闪电似的,瞬间斩落三千个修士的头,血顺着剑痕往下淌,跟下血雨似的。
林啸天盯着那道剑痕,前世自焚剑心的最后一斩,画面突然跟残影里的剑招叠在一起,连手腕抖的弧度都一样!
他握剑的手颤了颤,戮鳞的龙纹顺着手臂往上缠,跟确认啥似的。
脑子里 “嗡” 一声,跟被雷劈了似的,突然想通了:不是学的,也不是巧合,是血脉!
他骨子里流的跟戮仙一样的血!难怪戮鳞总跟他亲,难怪剑魂愿意跟着他,原来从根上,他们就是一路的。
苏清璃看着那道残影,脸白得像没血 —— 戮仙剑尊的剑招,竟跟林啸天的斩法一模一样!
她攥玉册的手发抖,册页裂痕又大了点,心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再懂更多!就算耗三成修为,也得锁了他!
她狠狠咬了下指尖,把渗血的手指按在裂痕上,指甲掐进掌心:“天命锁魂链!来!”
天上雷云里突然窜出几道金链,每道链上都刻着命格符印,亮得刺眼,直扑林啸天
—— 这是净命祭坛第三重禁制,专门克魔道修为,只要缠上,连剑魂都动不了。
林啸天冷哼一声,把戮鳞往冻土里一插。
剑刚碰到土,识海里的【戮仙剑狱】突然亮了,之前存的三百道剑意残片顺着剑刃飘出来,在他身边绕圈,结成座 “反命剑阵”。
他没硬扛锁链,反而踩着《锻心谱》的步子退了半步,双手结印 —— 这是 “导流锻法”,能把别人的力道引去别的地方。
果然,锁链刚碰到剑阵,就被一股力道拽着往下扎,“咔” 地插进冻土。
没一会儿,下面传来 “咚咚” 的响,像有东西撞冰层 —— 锁链扎的地方,正好是幽墟的守炉人殉葬坑!
一块大冰棱被顶起来,里面裹着个穿血袍的:袍子是上古护炉卫的样式,早被血浸成硬块,手里攥着锯齿断剑,剑柄上还刻着 “戮仙座下” 的残纹,双眼空洞却盯着祭坛,指节都嵌进剑柄里。
血袍人从冰棱里跌出来,正好落在林啸天西边的冻土上,身子晃了晃。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啸天胸口 —— 那儿的戮鳞正泛着跟断剑一样的光。
他颤着抬手,指尖离林啸天还有半尺就掉下去,声音干得跟磨石头似的:“是这剑…… 是这血脉…… 你是仙尊的传人!当年师父说‘等个带戮鳞的人’,真的是你!”
下一秒,他突然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血袍跟着抖,爆发出的气息比剑皇还吓人
—— 这是憋了百年的劲,早快撑不住了。
这会儿三道锁链正从雷云扑向林啸天后背,血袍人猛地转身,拖着断剑就冲上去,嘶吼声震得冻土掉渣:“当年欠师父的,今天替他还了!”
话音还没散,血袍人突然浑身发光,体内的剑魂顺着皮肤往外冒,像团猩红的火。
没一会儿,这团火化成道洪流,钻进林啸天的戮鳞里。
林啸天只觉得手里的剑突然发烫,无数道剑技残息顺着手臂往识海里冲,他马上催动【戮仙剑狱】:
阵纹一亮,七十二道剑技被拆成 “起手劲路”“内劲流转”,百倍速推演间,他甚至补全了 “弑神七连斩” 缺的两式,剑狱里的剑魂还帮他磨合力道 —— 也就几息,握剑的手就稳了,跟练了十几年似的。
“啊 ——” 林啸天一扬头,长啸声冲得雷云散了些。
他身后的戮仙虚影突然凝实一半,玄袍上的纹路都能看清。
他张开双臂,七十二道剑魂绕着他转圈,结成个半成型的阵 —— 正是 “戮仙七杀阵” 的雏形,阵里的剑气裹着血光,连风都染成红的。
他慢慢举起戮鳞,剑尖对着天上的雷云,声音响得整个幽墟都能听见:“苏清璃,你总说我是混乱的根,那你告诉我 —— 当年,是谁先对守炉人举屠刀的?是谁把‘不一样’的都叫成邪祟的?”
苏清璃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她这才真明白,眼前的林啸天早不是当年能随便拿捏的 “废柴”,是能掀翻天命的人。
她往后退,想趁雷云没散赶紧跑,可刚退两步,就被七道剑魂挡住路 —— 这些剑魂的幽蓝火苗亮得刺眼,根本绕不开。
电光火石间,林啸天挥剑劈过去。
七十二道剑意裹着剑气,像道红潮,直冲净命祭坛核心。
“轰” 的一声,整座祭坛炸成飞灰,碎渣四处溅。就一块残布慢慢飘下来 —— 这布是上古剑丝织的,刚才被剑魂护在中间没碎,布角绣的 “清渊” 二字,还沾着点跟苏清璃玉册一样的金光,明显是祭坛里的信物。
林啸天伸手接住残布,摸到那两个字,眼神突然冷了 —— 清渊?
他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林家最早的祖地,就叫清渊谷。
原来这么多年,苏清璃他们盯着的,从来不是啥 “罪魂”,是林家,是跟戮仙有关的一切。
他攥紧残布,抬头看苏清璃。她还被剑魂围着,脸色惨白,连玉册都快握不住了,指缝里渗着血。
远处的雷云慢慢散了,露出点微光,照在林啸天身上,也照在绕着他转的剑魂上 —— 谁是正,谁是邪,好像突然没那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