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微光散了,幽墟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
残魂像回巢的蝴蝶,贴着碑林飞过去,留下细碎的响
—— 那声音软乎乎的像小声说话,还带着点放下的意思,像是在谢谁。
林啸天站在原地,戮鳞剑斜靠在身边,剑身上的龙纹还发着淡光,可握剑的手,却觉出点不一样的暖意。
“我能帮你的…… 就这些了。”
身后传来轻得像羽毛的声音,林啸天回头,就见幽铃儿靠在他肩膀上,身影淡得快看不见了,指尖还沾着缕魂雾,风一吹好像就要散。
她的头发垂在他胳膊上,凉丝丝的,像刚化的雪:“我是幽墟里长出来的魂,掌心这缕魂核发着淡蓝光,能把剑里龙纹藏的守护力引出来。”
她抬手按在戮鳞剑脊上,“魂核给你,龙纹就能稳住,这战铠虚影,能替你扛住下次重击。”
话音落,那缕白里带蓝的魂核从她掌心飘出来,慢慢融进剑身
—— 原本浅金的龙纹一下子暗了,变成墨色的金,像浸了夜的光。
接着,剑身上浮起层薄得像蝉翼的黑影,贴在剑刃上。
林啸天抬手碰了碰,摸着有点凉还韧,像摸在冻过的薄铁上,可又透着能扛住大劲的感觉。
林啸天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幽铃儿的笑容越来越淡。
她的身影变成细碎的光粒,在空中绕了圈,最后凝成枚小小的银铃
—— 坠着根红绳,轻轻巧巧就系在他腰上,还晃了晃,“叮” 响了一声,像在跟他道别。
他碰了碰铃铛,冰凉的金属贴着手,铃铛又 “叮” 了一下。
“等我回来,带你离开这儿。”
他对着空地方轻声说,声音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深吸口气,攥紧戮鳞剑刚要转身往出口走,脚下的地突然 “咔” 裂了道缝。
黑沉沉的影子从缝里冒出来,是守墓人。
这次他脸上的青铜面具裂了道痕,从眉骨斜到下巴,露出半张脸
—— 皮肤是深褐色的,爬着道长长的剑疤,横过左眼,看着比幽墟的石头还沧桑。
“你走得太快了。”
守墓人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石头,说一个字都费劲,“幽墟只是前菜,真正的试炼在‘始炉之心’。”
他的目光落在林啸天手里的戮鳞剑上,又移到他腰上的铁锤,粗糙的指尖轻轻碰了下锤身,
“莫千山就是地脉里的怨气攒出来的容器,你手里这两样,才是能开一切的钥匙 —— 当年林家是始炉的守护者,清渊宗为抢始炉控制权,伪造‘林家通魔’的罪名,逼着七子殉炉封口,你这铁锤,就是当年守炉的信物。”
林啸天攥紧剑柄,往前跨了半步:“您说的…… 逃出来的那位先祖,最后去哪了?”
守墓人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声低叹:“逃出来的那位,把林家祖地的地图藏进了剑狱,自己却被清渊宗追杀,最后没了踪影…… 这么多年过去,你是林家最后的血脉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林啸天心上,他刚要再问,远处的天突然暗了。
原本晴好的天,眨眼就被乌云裹住,黑得像泼了墨。
接着,一道金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慢慢聚成只眼瞳
—— 那眼瞳亮得晃眼,却没半点温度,直直盯着他,像在量他的骨血。
“是苏清璃的天命烙印。”
林啸天一眼就认出来,那股命格的压迫感,跟上次苏清璃动手时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岩壁,手指沾了石屑
—— 这烙印会像灯塔一样引着上界的人来,得赶在追兵前面到冰渊。
他非但没退,反而抬手抽出戮鳞剑,剑尖挑过地上块残布 —— 是之前跟莫千山打架时,从对方衣服上扯下来的,上面还绣着 “清渊” 两个字。
风卷着残布飘起来,林啸天手腕一震,剑元顺着剑尖淌出去,把残布钉在头顶的岩壁上。
“既然惦记我,就别躲了。”
他冷笑着,运起全身的剑元,剑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扫过岩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腰上的铁锤忽然轻轻抖了下,像在应和他的火气。
没一会儿,岩壁上就刻出八个字,笔锋凌厉,深得能看见里面的石芯:
戮仙归来,血债血偿!
刻完字,他收了剑,顺着碑林往出口走。
沿途的石碑渐渐少了,地上的碎石多了些锻打的痕迹,有的石头上还留着烧黑的印子,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儿铸过兵器。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路边突然出现座蒙灰的锻台,台角生着锈,看着荒了好些年。
林啸天蹲下身,指尖摸过锻台中间的刻痕,碰到一行小字:“持锤者可行,无心者亡。”
他忽然明白了,“无心者” 就是丢了本心、忘了报仇的人,走不了这条路。
从腰上解下阿锤铁锤,那锤身还带着点他手心的温度,轻轻放在锻台中间。
他对着锻台默默行了一礼
—— 不管是谁留下的,都是在帮林家。
刚直起身,锻台突然闪了下微光。
那光顺着铁锤爬上来,绕着他的手腕转了圈,再钻进他的眉心。
瞬间,整幅地图像活了似的,在他脑子里展开,连北境冰渊深处的每道裂缝、每块巨石都清清楚楚,还自动跟戮仙剑狱里存的 “林家祖地图谱” 叠在了一起
—— 原来冰渊就是林家祖地的范围。
林啸天摸了摸眉心,心里忽然亮堂了
—— 这条路,看着是往冰渊去,是送死的路,可也是回林家旧地的路,是他该走的路。
走出幽墟的那一刻,北风 “呼” 地卷过来,裹着满天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很。
林啸天站在山巅,身上的战铠虚影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层能流动的黑纱。
腰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跟他身后隐约传来的剑魂低语混在一起
—— 那些剑魂是当年殉炉的林家先辈,跟着铁锤的气息聚过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忽然顿了顿,鼻子里传来丝灼热的气息,盖过了雪的冷。
回头望了眼,没看见人影,却觉后背发紧,那是被人跟踪的直觉。
再望向远处 —— 北境冰渊的最深处,有座黑炉的影子,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弯成爪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字一顿地说:“这一世,我不求什么道,也不求活多久。”
风更紧了,吹得他的衣摆贴在腿上。
他猛然握紧拳头,周围的空气 “咔” 地裂了道细纹,像被他捏碎了似的:“我要让那些躲在命格后面的东西知道 —— 谁动了我的命,我就斩了谁的天!”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把他的背影吞没了。
而百里外的雪地里,一道熔岩铺成的路正往前延伸
—— 那是火域修士的 “引路焰”,就算风雪大也灭不了。
炎狱使领着一队火域修士,踏着熔岩的热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火红色的衣袍在雪地里,像团烧不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