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夜里露水打过,脚踩上去有点滑。
寒气从鞋底往上爬,凉得人一激灵。
林啸天靠在墙上,手紧紧握着“戮鳞”的剑柄。
那剑不像之前那么冷,反而有点温热,像是有心跳一样,在他掌心里轻轻震。
剑身的震动也稳了,不再乱抖,反倒像喘匀了气,顺着他的手臂传上来一股暖流。
他手指划过剑鞘上的龙鳞纹,忽然摸到背面有个凸起——是刻痕,还是盲文?
粗糙的字迹硌着指尖,他低声念:“龙鳞现,炉心颤;血未冷,火自燃。”声音轻得快被风吹走。
脑子里突然闪过阿锤的手——那个瞎眼的老铁匠,半夜还在敲打铁块,火星溅在他眼皮上,“噼啪”响。
可那双手稳得很,一下接一下,认真得不像在打铁,倒像在送别什么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临死前还用最后力气,在剑鞘上留下线索:铁城的地底熔脉里藏着秘密。
“嗤——”
空气一下子变冷,呼吸都结出白雾。
林啸天抬头,四个人影从不同方向冒出来。
带头的是莫千山,捂着肚子,嘴角带血,笑得却很阴:“林师弟本事不小啊,连九阳熔鼎阵都能反杀。可你真以为出了拍卖场就能跑?”
他身后三个灰袍老头并排站着,袖口绣着九瓣火纹——莫家请来的三位剑王境供奉。
左边那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铁城规矩,抢凶兵的人,炼成剑胚。”
话没说完,三根赤铜钉弹出,“叮”地钉进地面,四周神识一紧,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
右边的老头抽出火尺,一搓就燃起火焰,热浪扑脸:“先废经脉,再挖剑魄喂炉子。”
林啸天低头看了眼“戮鳞”,剑上的龙鳞泛起红光,映得他眼里发暗。
他知道脚下三指深的地方就是熔脉,整座城的地火都在下面流动。
昨晚他偷偷用【戮仙剑狱】看过路线,趁守卫换岗时,把一滴带煞气的血渗进了主支口。
那一滴血,就是引子。
【戮仙剑狱】在脑中飞转,百倍推演。
他看清了三个老家伙的破绽,看准了熔脉最弱的节点,也看到那滴血正顺着砖缝往下爬,快到枢纽了。
中间的老头冷笑一声,往前踏步:“你以为你能撑三息?”
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脚下的水汽扭曲变形,空气中全是烧铁和硫磺的味道。
林啸天猛地抬头,眼神一冷:“三息?够杀你们三次。”
话音落,剑已出鞘。
“嗡——”
剑鸣撕开夜雾,黑煞顺着剑纹钻进他手臂,冰凉刺骨,但也让他脑子更清醒。
三个剑王脸色一变,中间那人刚要动手,脚下一震,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
林啸天冲上前,看似硬拼,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剑尖往地上一点。
“轰!”
整条巷子猛晃,砖头瓦片哗啦往下掉。
东南角的鼓风机房底下,熔脉炸了!
百年积压的地火混着蒸汽喷出来,火光冲天,气浪掀翻半堵墙,热风带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疼。
三人被掀得踉跄后退,神识混乱——他们根本没想到,林啸天那滴血早就在地脉里引动了煞气,现在又和“戮鳞”共鸣,整条熔脉成了个大炸弹。
“就是现在!”林啸天眼神一亮。
他在【戮仙剑狱】里算过上千次,机会只有半秒。
人影一闪,已绕到左边老者背后,剑尖精准刺进他后颈一处凹陷——兵魂枢纽。
老头还没叫出声,兵魂当场碎裂。
佩剑“当啷”落地,颤了几下,像在哀嚎。
“老陈!”右边老头红眼了,火尺化作火龙劈向林啸天头顶。
中间老头咬破舌头,一口本命真火烧出,要把整条巷子烧成空地。
林啸天不退反进,反手把“戮鳞”插进地面,黑煞顺着剑身钻入地脉。
刹那间,整片街区的金属全响了——铁锤、铜壶、连莫千山腰间的令旗都飘了起来,悬在空中颤抖。
每一把兵器都在低鸣,像是被迫低头。
“这……这是百兵朝宗?”中间老头声音发抖。
他自己的剑突然调头,剑尖对准自己喉咙,剑身裂开细纹——那是恐惧的表现。
更吓人的是,连普通铁器都冒出煞气,比法宝还听“戮鳞”的话。
远处阁楼阴影里,星瞳少女抱着琵琶,轻轻摇头:“不是朝宗……是臣服。”她盲眼上的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金纹流转,“凶剑认主,要么死,要么忠。它在替主人讨债。”
林啸天左手结印,催动“戮仙剑狱”的怨渊之力。
空中兵器如雨砸下,直扑两个老者。
右边那人举火尺挡,却被自己的剑穿了肩膀,血腥味立刻散开;
中间老头躲开铁锤,后背却被铜壶砸中,一口血喷出,跪倒在地。
“你……你根本不是剑修!”莫千山连退几步,背抵墙壁,汗透衣裳。
他看着满地断兵和重伤的供奉,喉咙滚动:“你是魔!是被剑控制的怪物!”
林啸天抹了把嘴角血迹,“戮鳞”的黑焰随呼吸起伏,冷热交织,嘴唇干裂:“你们把铁当权势,把火当刑具。”他踩过碎片,剑尖挑起莫千山下巴,“忘了真正的剑,只认主人的血。”
话落,剑尖划地。
一道十丈长的黑痕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所有铁器“咔嚓”碎裂。
莫千山腰间的令旗“咔”地断成九截——那是莫家功法的象征,断则伤根。
他顿时觉得丹田剧痛,像有无数小刀在搅。
“噗!”又一口黑血喷出,瘫在地上。
林啸天捡起旗碎片,瞥了眼巷口逼近的铁卫,冷笑:“回去告诉莫家主,下次杀人前,先问熔炉敢不敢吞我的血。”
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城南传来一声剑鸣。
那一瞬,一丝震动顺剑传入心头,像是回应。
同时,城南一间铁匠铺烟囱飘出一缕烟,一个佝偻身影坐在炉前。
老人最后一锤落下,“咚”一声,沉稳如心跳。
剑鞘上的“戮鳞”二字终于刻完,苍劲有力。
他抬头望向暗巷方向,看不见,却笑了。
“叮——”
铁锤落地,惊飞一群夜鸦。
林啸天握紧“戮鳞”,终于明白那盲文是谁留的。
他闭眼片刻,朝城南微微点头,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天快亮了,铁城一片死寂。
巡逻的铁卫踩着碎铁走近,看着满地崩坏的兵器、焦黑的熔脉痕迹,还有三个瘫着的剑王,咽了口唾沫。
有人凑近莫千山,只见他盯着断旗,嘴唇哆嗦:“那把剑……它好像活了……”
东方泛白,风吹起一片鸦羽。
城南角落,废弃铁匠铺里,阿锤的尸体静静伏在炉边,炭火已冷。
只有炉口一滴凝固的铁水,在晨光中闪出龙鳞般的光——像星辰坠落前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