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山跪在祖祠石阶上,双手撑着被震裂的金砖。
他望着供桌上裂开的莫氏历代家主牌位,耳中还响着昨夜暗巷里那柄黑剑崩碎铁器的轰鸣。
三具剑王境供奉此刻正躺在族医房里,浑身经脉被碎铁扎成了筛子——这是他莫家百年积累的底蕴,却在一夜之间折了个干净。
家主,铁卫说那小子还在城南废墟。族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音,他...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我去杀他!
莫千山突然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踉跄着冲向祖祠后殿,玄铁铸就的门扉上刻满禁纹,每一道都是用莫家先祖的血祭炼的。
一声,他咬破食指按在门环上,鲜血顺着纹路流淌,门内传来铁链拖拽的闷响。
十二道赤红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时,整座铁城的温度骤升三十度。
这些傀儡浑身裹着熔铁浇筑的甲胄,面门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火孔,内里跳动着幽蓝鬼火——那是被活祭的剑修魂魄,在铁壳里永世灼烧。
这是我莫家压箱底的熔炉傀儡。莫千山爬上高台,望着十二道身影踏碎青石板逼近城南,嘴角扯出扭曲的笑,每具都拿三位剑皇境修士的魂魄炼了三十年。
今日若让那小子活着走出铁城——他抓起腰间仅剩的半块熔炉令旗,我莫家百年基业,就此焚尽!
林啸天站在废墟中央,靴底踩着半块烧红的瓦片。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脉在震颤,像是有无数被囚禁的魂灵在捶打牢笼。
昨夜阿锤临终前那句炉心未熄,等的是能听懂铁哭的人突然在耳边炸响,他闭目沉入识海,【戮仙剑狱】的黑雾瞬间包裹神魂。
在那片独立空间里,残魄的嘶吼与地底的哀鸣重叠了。
他到无数断裂的剑刃、扭曲的铁链、被熔成废铁的护甲,它们的灵识早已支离破碎,却仍在本能地尖叫——这些都是莫家历代用熔炉令强征的民器,被投入熔池时连哀鸣都被封在铁里。
原来你们不是不想说话。林啸天睁开眼,眼睛里翻涌着黑雾,是被人封了喉咙。
他咬破左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剑脊的龙鳞纹路上。
黑焰腾地窜起三寸,剑身上的刻痕突然发出蜂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来了。
他低笑一声,反手将插入地面。
地动山摇。
十二具熔炉傀儡刚踏进废墟范围,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蛛网纹。
所有废弃的断剑、生锈的锁链、甚至房梁上的铁钉都开始震颤,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莫千山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腰间的熔炉令旗碎片突然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那是他昨夜被斩断的令旗,此刻竟在朝着林啸天的方向微微发颤!
不可能!
这是我的炉脉控制权!
他嘶吼着要冲下高台,却见万千金属物品如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砸向傀儡群。
最前排的傀儡刚抬起熔铁巨臂,一柄锈迹斑斑的菜刀便精准插进它颈后缝隙——那是昨日被莫家铁卫收缴的百姓家什,此刻竟比最锋利的剑还要刁钻。
林啸天望着空中乱飞的金属洪流,嘴角扬起冷硬的弧度。
他早就在昨夜借着阿锤留下的《锻心谱》参透了铁魂共鸣——只要有一件兵器觉醒灵智,其余金属器物便能在煞气牵引下成为它的延伸。
而,正是那把能唤醒所有被压迫铁魂的钥匙。
去,把你们受的苦,还给他们。
他轻声呢喃。
十二具傀儡瞬间被铁雨淹没。
熔铁护甲被戳出无数窟窿,幽蓝鬼火从伤口里滋滋往外冒。
最末尾的傀儡试图后退,却被半根房梁贯穿胸腔;
中间那具刚举起火拳,头顶就砸下块磨盘大的铁砧,直接将它砸进地里半尺。
莫千山喷出口黑血,他能清晰感觉到与傀儡的魂契在断裂——每碎一具傀儡,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在捅他的丹田。
当只剩最后三具傀儡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被凶兵反噬的怪物,而是...是所有被压迫者的刀!
给我死!
他疯了似的拍碎腰间最后一枚玉符,三具傀儡突然膨胀三倍,火孔里的鬼火变成了血红色。
林啸天却笑了。
他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背后浮现出半透明的战铠虚影——那是【戮仙残魄】第一次完全显化。
在他手中划出黑色弧光,精准刺向中间那具傀儡的核心熔核。
爆炸掀起的气浪将整座祖祠掀翻。
莫家历代积攒的玄铁、灵矿、甚至供奉的灵器都在火海中扭曲熔化,刺鼻的铁腥味混着焦糊味冲上云霄。
林啸天站在焦土上,衣袍猎猎作响,剑尖还滴着熔铁,在地面烫出个漆黑的坑。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的裂缝。
一缕黑焰顺着缝隙钻进去,触碰到某种冰冷的金属结构——庞大、古老,像蛰伏了千万年的巨兽。
上古铸剑炉心...他低声呢喃,目光突然扫向左侧。
星瞳少女不知何时站在瓦砾堆旁,盲眼蒙着的布条被风吹得轻扬。
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枚闪烁星辉的碎片,它说,下次见面,你要用它的名字呼唤它。
林啸天接过碎片,触感像极了阿锤那滴凝在炉口的铁水。
他望着北方天际翻涌的阴云,那里有极寒之地的气息在召唤。北境冰渊...他喃喃道,我来了。
千里之外的京州承运殿,一面古镜突然泛起血光。
镜中映出铁城的火海,还有那柄黑焰缭绕的剑。
戮仙始炉...有反应了。
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惊得供桌上的香灰簌簌落下。
晨光未破,焦土之上热浪翻涌。
林啸天立于祖祠废墟中央,剑脊的龙鳞纹路正缓缓吸收着地面的余温,像是在酝酿更猛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