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铺满荒岭。
林啸天低头看着掌心的焦木牌,新刻的字还发烫。
他手指划过“始炉将醒,持血钥者可启”,像碰到烧红的铁丝,刺痛一路窜上后背。
识海里那道血印突然发热,和腰间的齿轮共振起来。
脉搏一跳,金属就震一下,像心跳。
“血钥……”
他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
前世被赶出门时,师妹说过:“你的血比废铁还贱。”
可现在,齿轮上的血纹在他手腕上轻轻跳,像是回应什么。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
“嗤——”
血一碰齿轮,立刻冒烟,焦味冲鼻。
血纹开始游动,地图重新浮现,光痕指向南方。
林啸天眯眼一看:京州边陲,千炉铁城。
“原来不是东西的问题……”他舔了下嘴角的血,有点咸,还有点麻,“是我的血。”
风卷残雪,第三夜的篝火灭了。
他撕下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舌尖尝到铁锈味——是残剑又想挣脱储物袋。
摸了摸腰间的布条,剑身微热,像饿急的野兽。
三天前雪山那一滴血,不只唤醒了地图,也唤醒了别的东西。
远处地平线上,赤烟滚滚升起。
千炉铁城像张开嘴的巨兽,喷着熔铁和黑烟。
城外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呛人。
林啸天裹着旧青布衫,腰间残剑用破布缠着,看起来就像个受伤散修。
他混在人群里往城门走,忽然听见一阵铃声——叮、叮、叮,清脆,却直钻耳朵,像和他脑子里什么东西对上了频率。
“来了……那把剑,终于来了。”
他停下脚步,看过去:一个穿月白衣裙的盲女牵着狗走来,眼睛蒙着带星纹的帕子,手腕上的铜铃轻响。
她靴子磨破了,但还能看清“守夜司·观星组”的刻字。
她偏头,虽然看不见,却像盯着他:“它不属于人间,要么是凶器,要么就是死物。想活过今晚拍卖会,先去城西找阿锤。”
话没说完,铁卫就冲过来挥棍:“瞎子乱说什么!再胡扯把你扔进熔炉!”
她被推得踉跄两步,狗低声呜咽,毛炸起来。
林啸天想上前,她却对他轻轻摇头,帕子下的嘴角微扬:“他在等你。”
铁棍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铃声渐远。
林啸天摸了摸腰间的剑——剑身正在发烫。
第一次,没人催动它,它自己热了起来,热度透过布渗进手心,像在回应那远去的铃声。
半夜,城西废坊的断墙后传来脚步声。
林啸天躲开巡逻队的火光,站在一扇钉满铁皮的木门前。
屋里传来敲打声,混着金属嗡鸣,在夜里格外清晰。
“门没闩。”
屋里飘出沙哑的声音,像锈铁摩擦。
他推门进去,霉味和铁锈味扑鼻。
屋子里堆满断刀残兵,中间炭炉还烧着,火光映出一个佝偻老头——阿锤,右眼蒙着皮罩,左眼灰白无神。
“带‘哭铁’来的?”他没抬头,锤子敲在废铁上,“但它现在不哭了,它渴了。”
林啸天解下残剑,布一滑落,屋里所有断刃突然嗡鸣,像鬼哭。
阿锤手一抖,锤子掉地。
他颤着手摸上剑身:“雷音碑的纹路……师父说过,九幽雷音里藏着锻心诀。”他从角落木箱里翻出一个旧剑鞘,上面刻满细纹,“这是我师父听雷音时记下的《锻心谱》残卷。”他把剑鞘塞给林啸天,“里面有句话:‘星坠之时,血祭归锋,剑不成形,魂先噬主。’你要炼它,就得拿命赌。”
林啸天捏着剑鞘,划过凹凸的刻痕——正是《戮仙锻骨诀》里的“血纹共振法”。
他抬头:“你知道这剑的来历?”
“知道又怎样?”阿锤坐回去,狠狠砸铁,火星乱飞,“三十年前我也以为能靠本命剑闯天下。后来才懂,有些剑生来就要吃人。”他干笑两声,“但你不一样,你有股狠劲——像当年那个在雷音碑前跪了三天三夜的小子。”
那个名字像根钉子扎进脑子,疼。
雷音碑……前世他从没听过,可现在,识海却泛起一丝熟悉感。
他还想问,阿锤却摆手:“走吧。明晚拍卖会有星陨铁母,能喂你的剑。三年前黑曜流星掉下来,三百人挖矿,三个疯着逃回来——那东西带怨渊气,炼它的人十个死九个。记住,别信那些举着圣火讲公道的,他们炉子里烧死的天才,比铁渣还多。”
拍卖场灯火通明,人声如潮。
林啸天混在二楼人群中,盯着高台上拳头大的银灰矿石——星陨铁母,表面流动星光,每闪一下,他脑袋就像被针扎。
“起拍十万金铢!”拍卖师喊。
“十五万!”
“二十万!”
“三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直到中州太玄圣地的弟子淡淡开口:“五十万。”他弹了弹玉牌,“圣地面子,总比边城破铁值钱。”
全场安静。
林啸天手攥紧,残剑在袋子里剧烈震动。
突然——
“轰!!”
天上传来巨响,云层撕裂,一道黑影坠下,砸向广场中心,火浪冲天,二楼窗纸都被掀飞。
所有人抬头,尖叫四起,桌椅翻倒,孩子哭喊,人群乱成一团。
林啸天识海剧震,《戮仙剑狱》疯狂震荡——那黑影是半截剑骸,纹路和他残剑上的“戮”字一模一样!
“是凶兵碎片!”有人狂叫往外跑。
“拦住!”莫千山拍案而起,九枚熔炉令旗翻飞,“启动九阳熔鼎阵!三百熔炉齐开,炼化它!”
火焰从四面涌来,化作九条火龙,扑向剑骸和残剑。
林啸天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储物袋上。
残剑“嗡”地飞出,黑剑浮出血纹,逆着火龙冲上去!
“血祭归锋!”
他低吼,识海瞬间百倍推演。
千分之一秒内,他看准剑骸碎裂的频率,引动怨渊之力灌入剑身。
残剑如猛兽扑食,一口吞下剑骸。
剑身暴涨三寸,浮出龙鳞纹,剑脊上“戮鳞”二字亮起幽光。
满场兵器哀鸣,连天上的雷云都绕开这把剑。
“噗——”
莫千山喷出黑血,栽倒在桌边。
他炉脉裂开,黑烟冒出——火焰倒灌丹田,炉心烧毁。
“这是……凶兵反噬!”
拍卖师声音发抖。
林啸天握住新剑,剑鞘发烫。
阿锤的话还在耳边:“剑不成形,魂先噬主。”
但他现在只觉得全身滚烫,连伤口都在烧。
他扫了一眼混乱的拍卖场,借着人群骚动,转身钻进后巷。
巷子里风卷焦味,他靠在墙上,低头看手中的戮鳞。
剑身的龙鳞纹随着心跳轻颤,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五脏像被煮沸,新长的剑脊开始渗血,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刚才那一瞬……是我控制了剑,还是剑用了我?
“戮鳞”忽明忽暗,像在低语,又像在笑。
远处传来铁卫的喊杀声。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轻笑:“看来……这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