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抽在驿站木门上,噼啪作响。
炉火快灭了,火星一闪,照得林啸天半张脸忽明忽暗。
他盘腿坐着,残剑横在膝盖上,剑身轻轻颤。
识海里那团黑气正一点点化成煞气,往经脉里钻。
丹田里的伪剑骨泛着蓝光,冰凉刺骨。
他能感觉到——卡在剑宗中期的那层屏障,裂了。
这才多久?
前世废人一个,连剑徒都没到。
现在,一个月都不到,居然冲到了剑宗。
要是让天罡宗那帮老家伙知道,怕是要跳起来骂娘。
突然,心口一抽,像针扎一样疼。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碰到一根细丝——金丝从死印里钻出来,穿透衣服,直指南方。
南边……是天罡宗,是苏清璃。
“唐九娘说九幽牵命丝是单向的?”他冷笑,“骗鬼。”
手指蹭过金丝,有点麻,像是有电流窜进脑子。
他顺着线探过去,另一头,竟有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
双生因果链?两人互为锚点?
难怪之前苏清璃命锁断了会反噬。
这链子斩不断——除非,干掉一方的神魂。
风猛地灌进来,炉灰乱飞,火星落在残剑上,转眼被黑焰吞了。
就在这时,丹田里的伪剑骨突然发烫,一股黑焰顺着脊椎往上冲,撞进识海!
识海震动,【戮仙剑狱】的虚影晃了晃,半截残剑慢慢凝实,变成一整把血红长剑,锋刃一抬,指向南方山脉——天罡宗后山。
“又来了。”他低声道,“每靠近真相一步,你就醒一点……那些残魂,也在等这一天。”
他起身,残剑自动入鞘,掌心一贴,剑柄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杀意。
外面风雪打脸。
他裹紧破袍,走进荒原。
三天赶路,不是太平:第一天,脚印带血,夜里梦见父亲战死的眼神,耳边还有句话——“血脉未断,剑狱不灭”。
第二天早上路过村子,屋檐下的命牌全黑了,一块块往下掉;
下午碰上两个试炼回来的弟子,七窍流血倒地,嘴里念叨:“我们不该活着回来。”
他埋了人,在尸体怀里摸出一块玉符,上面刻着“净命池”,还沾着血。
第二夜,心口死印猛抽,体内的金丝绷得像要断,直指前方一片雾谷——葬灵谷。
天罡宗弃徒的坟场。
他用【戮仙剑狱】遮住气息,在坟堆里穿行,脚下踩着冻土和碎骨头,咯吱响。
风一吹,断碑上的名字沙沙作动,像有人在哭。
他在一座无名碑前停下。
碑面空白,底下刻着一行浅痕:“命归其所,魂不得安。”
“就是这儿。”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碑上。
阴风骤起,上百残魂从地下涌出,围着他打转。
有的穿外门青衫,有的裹着染血试炼服,脸上全是恨。
“想断命丝……”最前面的残魂开口,声音像铁锈刮地,“就得用自己的痛,照见对方的罪。”
林啸天闭眼,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血,注入金丝。
同时催动血脉共鸣——他和苏清璃之间那根因果线,被他反向撬开,强行接入她的记忆。
眼前一黑,他进了她的梦。
金殿里,少女跪在台阶上,头顶九盏命灯,都写着“苏”。
上面传来声音:“你是天命之选。挡你的人,都是脏的。”
她抬头:“那林啸天呢?”
“他污染天命。”声音冷硬,“烧了焚名台,抹了他的名字。”
画面一跳,焚名台着火。
他看见苏清璃拿着引火符,把一张张卷轴扔进火里。
“林氏镇守北境”“林昭斩三魔将”“林啸天外门第一”……
火一起,他脑子里的记忆也跟着烧——难怪他被逐后没人记得他,原来她连宗史都毁了!
最后一幕,是他父亲战死的真相。
前世只听说他是“逆命狂徒”,现在他看清了:父亲剑指天空,身后护着百姓,围攻他的,是天罡执法堂!
“逆命?”父亲大笑,嘴角冒血,“我逆的不是天命,是你们这群偷命的贼!”
“轰!”
林啸天睁眼,鼻血直流,耳朵嗡嗡响,脑袋像被雷劈过。
他踉跄一下,扶住石碑才站稳。父亲最后的笑容还在眼前晃。
三息太短,看得不清。
但已经够了。
这场骗局早就开始了,他只是最后一个醒的棋子。
不能再试第二次,神魂撑不住。
他站直,残剑“嗡”地出鞘三寸,剑尖直指南边——青云峰。
“你们不是选天命。”他声音混着剑气,震得墓碑直抖,“是在编谎话。
苏清璃要我的命?行,我就拿这条命,烧了她的梦。”
风扯着他的衣角,他转身走出山谷。
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三天后,天罡宗外门广场。
李三正在扫地,忽然看见几个杂役抬着块大石碑走过来。
石碑发红光,符文扭动像活的一样,压得人脚步不稳。
“那是……血碑祭的祭器?”他心里一紧,想起昨晚听的传言:“三日后,净命池开,要挑一百条命续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