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阳光照在天罡剑宗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金红。
山门开了——二十年没开过的那扇大门,彻底敞开。
三十六个执法弟子站在千层台阶两边,手握玄铁剑,一动不动。
黑袍被风吹起,露出腰间的“执法”铜牌。
钟声还在响,回荡在山谷里。
“逆宗者林啸天,即刻逐出山门!”
苏清璃站在高台中央,手里拿着玉册,声音冷得像冰。
她盯着下面那个背剑的男人,手指却微微发抖。
那把残剑上的“戮”字渗出血纹,像在呼吸。
她见过这把剑——前世它只是废铁,现在却让她自己的剑在鞘里嗡鸣。
林啸天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剑插在地上。
他没跪,也没低头。
青衫沾满血,贴在背上,但他站得笔直。
“你们说我有罪?”他抬头看向长老席,目光扫过大长老、二长老,最后停在三长老脸上,“那我爹林昭是怎么死的?那些被除名的‘逆命之种’,到底犯了什么规矩?”
没人说话。
香味混着血腥气飘进鼻子。
这味道他记得——上一世,也是在这里,被人废掉经脉时流的血,就是这个味儿。
“不敢说?”他忽然笑了,声音像碎玻璃划过耳朵,“行,那我自己来讨。”
话落,识海中一道残图转动——戮仙剑狱。
阎九渊临死前用血封给他的东西,说是远古匠族做的战斗推演器。
无数战斗画面在他脑中闪现,每一秒都在模拟生死对决。
他立刻察觉到三股气息从后山逼近:苍松、赤练、玄霄三位长老。
全是剑王后期。
他们要杀他,哪怕他已经是个废人。
“孽徒!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苍松落地,剑指天空,剑气织成一张青网;
赤练出现在右侧,红绫缠着小剑,灵力嘶嘶作响;
玄霄站在背后,拂尘一甩,空中浮现三十三道金色符纹——锁龙印,能困住元婴。
林啸天摸了摸胸口的齿轮。
那东西烫了起来,像是还连着阎九渊最后一口气。
它是北境陨核打造的“命轮核心”,长进了肉里,跟着心跳跳动,像第二颗心。
“阎九渊,匠师……还有爹。”
他低声说,拔出残剑。
黑红煞气从脚下蔓延,地面烧出焦痕,冒起青烟,“这一剑,为你们斩。”
地开始震。
他早算好了——苍松的网半息后落下,赤练会缠脚,玄霄封退路。
但在第一道剑光劈下前,他猛地跃起,剑横扫而出,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刺向青网的能量节点。
“咔嚓!”
一声脆响,像瓷器裂开。
苍松的剑剧烈震动,表面裂出蛛网状裂纹——兵魂碎了!
赤练的红绫刚碰到靴子,就被地脉反震绞成碎片,四散飞舞;
玄霄的符纹还没成型,就被煞气腐蚀穿洞,像烧烂的纸。
三人齐齐后退。
苍松的剑断成三截,掉在地上;
赤练的小剑反弹插进自己肩膀,疼得倒吸气;
玄霄的拂尘冒烟,三十三道符纹只剩七道摇晃未灭。
全场死寂。
只有风穿过断刃,发出低鸣。
“这不是魔……是替天行道的剑。”
崖边传来寒山子的声音。
他抱着酒葫芦,眼神发亮——当年林昭的剑,也是这样,不问天规,只问人心。
人群后头,柳红袖攥紧衣角。
她躲在杂役弟子中间,看着那个曾被她踩进泥里的少年,如今让三个长老败退。
眼泪突然砸下来,滚烫,像迟来的悔恨。
林啸天收剑。
血纹消失,“戮”字幽幽发光,像一只不肯闭的眼。
他站在高处,望着掌门殿紧闭的大门,声音像烧红的刀:“你们夺我名,毁我家,杀我父,现在还要给我定罪?”
风吹乱他的头发,衣角猎猎作响。
皮肤还在麻,是煞气退散的感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好。我不求回来。只等十年——十年后,我必踏平此山,让你们这些金玉殿堂,全变灰烬。”
说完转身。
一步步走下台阶。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敲在大地上。
执法弟子握着剑,没人敢动。
手心出汗,谁也不敢下令。
苏清璃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拦住他”。
袖子里的符印发烫——昨夜被迫立下的血誓:违令者,灵台崩塌。
胸口的齿轮又热了。
浮现一行字,清晰如刻:“北境冰渊,戮仙始炉。”
当夜,风雪封山。
宗门派出七支追杀队,全都半路折返——有人发现血迹结冰,有人听见深夜机括声响,像鬼在骨头堆里走路。
五天后,北境荒岭。
枯树摇晃,积雪盖住脚印。
树根旁坐着一个人。
林啸天睁眼,残剑横膝,映着月光泛冷。
他扯开衣服,露出心口齿轮——字消失了,留下一圈焦疤,还带着温热。
北境……冰渊。
极寒之地,不见天日,流放者的坟场。
但如果“戮仙始炉”真在那里,或许就能揭开父亲之死的真相,唤醒剑魂,找回那段被抹去的历史。
残剑忽然嗡鸣,震动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他站起来,拍掉肩上雪,望向北方漆黑的天际。
“看来,”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