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开演武场的雾,苏清璃指尖滴下第三滴血。
血珠砸在青石上,溅成暗红斑点,像极了当年林昭倒下时那一片。
她盯着那道和林啸天有七分相似的战魂虚影,心里有压不住的恐惧,也有旧伤在翻腾。
林昭的尸体早该化成灰,可这战魂穿着林家祖传的战纹甲胄,连眉骨的弧度都和当年那个硬扛三位剑王的男人一模一样。
甲胄缝里闪着微弱赤光,像还有心跳;
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蛛网纹,尘土扬起。
“天地鉴心,净命请神!”她咬破舌尖,血混着咒文喷向空中,手指飞快结印。
剧痛炸进脑子,耳边响起古老经文,仿佛从地底传来。
掌心符印炸开,烫得像烙铁,九道金光从天而降,在半空凝出一个金袍虚影。
那虚影脸看不清,但所有弟子灵识一震,膝盖直接发软跪了下去。
空气变重,呼吸困难,像整个天地都在往下压。
有人牙打颤,有人抠破手掌流了血也不觉疼。
林啸天咬破舌尖,血腥味刚散开,识海里的戮仙剑狱猛地翻涌。
残剑贴着手心发烫震动,像活了过来。
他看着金袍虚影,记忆冲进脑海
——父亲林昭被这东西用金剑刺穿胸口,血溅他脸上,热的,梦里还能闻到那股味儿。
而那时的苏清璃,就站在长老中间,低头握剑,眼神像在看一只快死的虫子。
“你们拜的根本不是神,是贼!”他吼出声,残剑滚烫,“是吸我爹那代人命的寄生虫!”
金袍虚影抬手,全场灵气乱颤。
声音如雷:“逆命之种,当诛。”
音波扫过,青铜鼎嗡嗡作响,鼎上的铭文裂开,青烟冒出来,一股腐烂味弥漫开来。
柳红袖正往这边冲,突然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撞上石柱。
砰的一声闷响,碎石落下。
她右臂扭曲变形,但火红灵力还在经脉里烧,像是拿命当柴火点最后一把火。
“我还欠你一条命……”她心里默念,双掌猛拍地面,一道炽红光流从废墟中射出,直贯林啸天后背——滚烫暖流瞬间灌遍全身,冻僵的肌肉重新活了过来。
林啸天背后冷汗直冒,脊椎因痛弓起。
这压力比当年被废经脉还狠,骨头咯吱作响,好像随时要碎。
但残剑贴着的手心却越来越烫——戮仙残魄在共鸣。
“少主……让它流血。”
剑里传来沙哑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带着锈和灰的味道。
他一把撕开衣服。
风吹进伤口,刺得生疼。
他低头看心口那道暗红印记——当年自焚剑心时留下的,已刻进魂里。
此刻印记随残剑震动泛红,皮下像有火在烧,五脏六腑都在抽。
他猛然攥紧剑柄,剑尖划破胸口,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地上冒起淡淡血雾。
“噗!”
残剑嗡鸣如龙吟,震荡出一圈圈波纹。
那一瞬,他好像碰到了什么跨越时空的东西。
原本一丈高的战魂虚影突然暴涨三倍,甲胄战纹全亮,赤金光芒流动,像熔岩在爬行。
手中长剑与残剑共鸣,劈出一道黑红剑气!
剑气所过,空气撕裂爆响,地面炸裂,青石粉碎。
金袍虚影冷笑,抬手凝聚出一柄金剑——正是当年刺穿林昭的那一把。
剑成,寒意扑面,连阳光都冷了几分。
两剑相撞,空间一抖,擂台中央轰然塌陷百丈深坑,碎石裹着惊叫冲上天。
冲击波掀飞人群,尘浪翻滚,兵器断裂声乱成一片。
林啸天被震飞,后背狠狠撞墙,骨头咔响。
嘴角溢出黑血,滑落下巴,滴在残剑上,混着之前的血,泛出诡异暗紫。
战魂甲胄开始龟裂,碎片落地叮当响,像丧钟敲响。
“完了……”看台上有长老扶着栏杆发抖,声音发颤。
苏清璃指甲掐进掌心,靠疼痛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
墨鸦披风被风撕破,露出腰间半块发烫玉珏——和林啸天贴身带的那半块,正好拼合。
玉珏相触刹那,一股热流顺手腕冲进心里,像唤醒了沉睡的血脉誓约。
他手中漆黑断剑刺入角落青铜祭坛——那是苏清璃仪式的核心。
“咔!”
祭坛符文熄灭,光如潮退。
但金袍虚影早已脱离控制,自生灵识,哪怕断了源头也动摇不了它!
它晃了晃,随即吸走几名弟子精魄,金光暴涨,重新凝实。
苏清璃眼睛睁得老大:“墨鸦!你敢背叛天命?!”
墨鸦没回头。
他望着林啸天,嘴角扯出苦笑:“有些债,不止你一个人背着。”
话没说完,胸口渗出血——仪式反噬,血一出就化黑烟,臭得刺鼻。
但他眼神亮得吓人,像心底压了千年的火终于烧了起来,眼里全是战火与宿命。
这时,一股熟悉的热流从背后涌来。
林啸天回头,对上柳红袖染血的笑容。
她脸色惨白,嘴角不停流血,但双手仍死死按在他后心,火灵之力像滚烫溪流灌进经脉,温暖而坚决。
“你说过……我还欠你一条命。”
林啸天识海猛震。
他看见那把困在戮仙剑狱二十年的完整长剑投影,终于挣断最后一道锁链。
锁链断裂声如雷贯耳,每一下都震得灵魂发抖。
剑脊上的“戮”字化为实体,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从识海冲进现实——残剑断口处,竟开始长出新剑身!
新生剑刃由虚转实,每一寸都刻着不屈意志,仿佛连天地规则都被改写。
“啊——!”
他仰头怒吼,战魂在剑气中重塑。
这次,面容清晰——正是林昭当年的模样!
老剑修目光扫过儿子,最后盯住金袍虚影,嘴唇无声吐出一个字:杀。
风停,云散,万籁俱寂。
黑红剑气破空而去,气势毁天灭地。
金袍虚影慌了,想挡,可剑气像切黄油一样穿透它的胸膛。
一滴金色血液落下,砸在青石上,瞬间腐蚀出深坑,白烟冒起,边缘还在融化。
虚影发出尖啸,化作金粉消散。
演武场死寂。
所有人抬头看着那个持剑的身影——衣襟浸血,残剑滴着金血,却比任何时候都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你们请来的神,我已经杀了。”
林啸天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扫过看台长老,最后落在苏清璃惨白的脸上,“下一个,轮到谁?”
话音未落,掌心一烫。
阎九渊给的齿轮浮出皮肤,显出一行微光字:“匠师在北境等你。”
林啸天还没看清,齿轮又沉回血肉,只留下灼痛。
喘息间,识海中的戮仙残魄震颤,一幅画面浮现:千里之外,京州城楼,一面“承运”巨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金线纹路,竟和金袍虚影肩甲上的战纹同源!
几乎同时,天罡剑宗外门轰然震动。
缠绕的青铜锁链寸寸断裂,厚重石门缓缓开启,仿佛迎接某个宿命归来。
守山弟子老张跪地,泪流满面:“二十年了……师父说,‘门开之日,血债终偿’……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