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血色夕阳从熔兵阁顶上的破洞照进来,打在林啸天脸上。
废墟里冒着烟,空气中全是烧焦的木头和金属的味道。
脚下的黑袍匠师已经没了,不是炸开的,是从手指开始一点点烧成灰的,最后连骨头都没留下。
地上那道暗红符文也烧完了,像完成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他死前的眼神很平静,没挣扎,也没遗憾。
“若成,则醒。”
这句话在林啸天脑子里响起来。
剑醒了,人却死了。
这是交易?还是早就安排好的牺牲?
他低头看怀里的白小狸,脸色比之前好些了,呼吸温热,蹭得他脖子有点痒。
但她眉头一直皱着,睫毛抖个不停,像是被困在噩梦里出不来。
“那个穿黑袍的人……也在等它。”
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人根本不是为了炼剑来的。
他和戮仙碑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墨鸦突然从东边废墟跳出来,手里抓着半截带血的锁链,嗓子都哑了,“执法令旗升空了!‘缚灵阵’马上要启动,再不跑就晚了!”
话音未落,贾掌柜拄着拐杖从西边断墙后走出来。
他手指在墙上一划,一道符记闪了一下就灭了——那是高层才懂的传讯标记。
他眯眼看向远处山道,火把正飞快聚拢,像一条火蛇朝这边围过来。
“别走常规路线。”他声音低沉,“他们知道你要么下山,要么冲主峰,所有路口都会埋伏。你得去一个他们想不到、也不敢轻易进的地方。”
“你是说……葬剑谷?”墨鸦脸色变了,声音发抖。
“对。”贾掌柜点头,“那里煞气乱,剑意杂,能盖住你的气息。而且……”他压低声音,“三日后‘问道大会’开始,七峰首座都在前山露面,全门盯着。那是你脱身最好的机会。”
林啸天明白了。
那是青云门的大事,整个东域年轻高手都会关注。
“谢了。”他一句话不多说,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份情,他记住了。
“保重!”墨鸦狠狠拍他肩膀,“活着回来,我请你喝最烈的酒!”
“小子,听一句,”贾掌柜站在风里,影子拉得很长,“最强的从来不是剑,是握剑的人。别让剑反控了你。”
话没说完,林啸天已经冲了出去。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脊时,他的身影已滑下断崖,融入渐浓的雾里。
身后,熔兵阁还在冒烟,风刮过碎石,发出呜咽声。
山路难走,瘴气湿冷,缠着脚踝。
每一步踩下去,腐叶和石头沙沙作响,远处野兽吼一声,又归于寂静。
他背着白小狸,单手提剑往前冲。
体内的伪剑骨和手中残剑不断共鸣,一股股狂暴的煞气往身体里灌,烧得经脉生疼,却又像在洗刷旧伤,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灵魂。
他没时间想,只能跑,躲,感知。
两个时辰后,终于甩掉追兵,站到了悬崖边。
下面黑雾翻滚,深不见底,隐约传来无数剑器碰撞的哀鸣,像成千上万亡魂在哭。
这就是葬剑谷——所有报废灵剑的坟场。
他深吸一口气,怀里戮仙残剑猛地一震,嗡鸣直接撞进脑海,让他浑身一颤。
不是害怕,是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像流浪多年的人终于回家。
他不再犹豫,背起白小狸,纵身跃下,直坠黑暗深渊。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主峰大殿中,一双冰冷的眼睛睁开了,仿佛穿透群山,盯住了谷底。
“进了那里,我也锁不住他的位置了。”苍老的声音响起,“掌门,要不要封谷口?”
“不用。”紫金道袍的掌门坐着不动,嘴角微扬,“他以为那是活路,其实是本座给他准备的坟。三日后,一切照常,别露出破绽。”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我想看看,当一个人把所有希望押在一件事上时,我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它碾碎,他会是什么表情。”
夜,死一般安静。
只有葬剑谷深处,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甘的剑鸣,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命运,敲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