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雾试炼这天,青云门外挤满了人,吵得像菜市场。
上千弟子盯着那片被阵法罩住的迷雾山脉,眼睛都不带眨的。
谁都听说了——沉寂百年的“净命祭礼”要重启,谁要是被选中,一步登天不是梦。
林啸天站在人群边上,一身青衣,背着手,看起来挺安静。
他背上绑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东西,是他在葬剑谷捡回来的戮仙残剑。
布下面那个“戮”字,一明一暗地闪,像是在呼吸,冷气一阵阵往外冒。
他本来打算等试炼一开就偷偷溜进去,拿了东西就走。
可当他扫到山门前那块公告碑时,整个人僵住了。
上面一行金光大字刺得他眼睛疼:“为贺祭礼,本次核心祭坛设于北区断崖,以‘林’氏先祖讳名古碑为基,承接天命。”
断崖那块碑……是他爹林昭的。
宗门立的,刻的是他爹的名字。
那是他爸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是他夜里想家时能抓住的一点念想。
现在他们要把这块碑拿去当祭品?拿他爸的名字去“净化苍生”?
“嗡——”
钟声炸响,妖雾裂开一道口子,阴风扑面,夹着腐臭和铁锈味,像坟地里爬出来的气息。
“开了!”
“冲啊!机缘来了!”
外门弟子嗷嗷叫着往里冲,转眼就被雾吞了个干净。
林啸天没动。
他慢慢抬头,眼神从平静变成燃烧的火。
手摸了摸背后的剑,布条粗糙,剑身却在震,像睡醒的野兽。
下一秒,他一步踏出,直冲浓雾。
刚进去,幻象全来了——鬼脸、尖叫、烂肉味,脚底软得像踩尸堆。
但他还没出手,识海里的【戮仙剑狱】自己醒了。
一股无形力扫出去,所有幻象瞬间崩解。
眼前只剩真实:怪石林立,枯藤垂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
“呵。”
他冷笑一声,脸上的“废柴”伪装彻底撕掉,眼神冷得吓人。
“装了这么多年,也该动手了。”
同一时间,西南断谷。
柳红袖被两个内门弟子逼到墙角,脸色发白,火鞭快熄了,手都在抖。
“别挣扎了,交出火灵玉,还能活。”
拿刀那人咧嘴一笑,眼里全是贪。
她咬牙不语。
突然,一道剑影破雾而来,“当”地砍在刀背上。
刀断,人退,虎口崩裂。
柳红袖抬头,只看见一个背影。
他手里握着缠布的剑,没出鞘,但寒气重得连空气都结霜。
对面两人抖得跟筛子似的,根本不敢动。
她胸口一热——不是感动,是羞耻。
凭什么让他来救我?
她咬破舌尖,把血混着最后灵力灌进火鞭。
火焰“轰”地腾起三尺,带着死战到底的劲儿,封住山路。
林啸天没回头,一闪就消失在雾里。
南区早被人占光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北区断崖。
路上有人察觉他身上煞气太重,纷纷躲开。
有不开眼的拦路,一招秒杀,倒地还睁着眼,满脸不敢信。
终于,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眼前,断崖之巅,祭坛中央。
苏清璃白衣如雪,握着一把发光的玉剑,神情严肃。
她面前那块“林昭”碑,正被九道金符侵蚀。
碑面裂开,字迹焦黑,一点点被烧没。
就在“昭”字即将消失的瞬间——
“住手!”
林啸天从天而降,虚空连踏七步,眨眼杀到祭坛上空。
他手中残剑猛劈而下,布条碎裂,锈剑出鞘,黑红煞气压顶而来。
整座祭坛嗡鸣震动,金符黯淡,空气都被压得发出闷响。
苏清璃回头看他,眼里没有怕,只有怜悯。
“我知道你恨。”她轻声说,“但我奉命行事。若你执意反抗,今日,我便斩你执念。”
话落,玉剑升起,金光如律令,直斩而来。
“轰!”
黑白红金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冲击波掀飞碎石,砸得岩壁砰砰响。
她是圆满剑师,本该碾压。
可林啸天的剑,总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
【戮仙剑狱】在他脑子里疯狂推演,每一下都像针扎,疼得快裂开。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他咬牙,“但只要能救回我爸的名字,疯就疯吧。”
她接下来三招的路线,他全看穿了。
借力跃起,空中翻身,反手将残剑狠狠插进祭坛地面!
“给我——破!”
地脉灵气暴走,气浪炸开,阵法节奏被打乱。
石头崩裂,符文闪烁几下,全灭。
祭礼,中断。
就在这刹那,碑缝里射出一道幽光,直冲林啸天眉心。
记忆炸开——
他爸林昭,持巨剑立于战场,浑身是血,怒吼:“尔等窃运者,终有一日,当诛!”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剑光从天而降,熟悉得可怕——和苏清璃的玉剑,同源!
巨剑碎,人化灰。
“噗!”
林啸天喷出一口血,双眼血红,死死盯着苏清璃,声音嘶哑如鬼。
“原来……你们早就杀了他!”
煞气冲天,狂风卷起衣袍,连云都被染成血色。
他气息暴涨,仿佛要毁天灭地。
苏清璃站在风中,衣角翻飞,眼中悲意凝成冰。
她不再看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古老剑印,金纹流转。
天上风云骤变。
两人之间,杀机冻结空气。
下一瞬,就是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