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啊?”
渡渡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翅膀微微张着,橙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壁炉的火光。无聊?应该不会,渡渡是可以绕着石头跑半天的人,无聊对于她来说几乎不存在。
单纯的期待更有可能。
古琳达从沙发上站起来,白色长发被壁炉的热气吹得微微飘动,似乎对格林家的沙发恋恋不舍:“现在还没到魔女会的时间——正日子是明天呢。不过嘛——”
她歪了歪头,白色的长发滑到一侧:“我可以先带你们过去看看!反正庭院那边已经布置好了,二楼房间也整理出来了,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环境。我也告诉你们那些小道具是不要碰的。”
渡渡的翅膀猛地扇了一下,差点把旁边矮桌上的茶杯带翻:“好!我跟着古琳达小姐去!”
格林站在通往酒窖的走廊入口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篮子。那个篮子的尺寸不大,藤编的质地,里面放着几瓶深色的酒瓶,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渡渡那个快要起飞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正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落在地毯上的贾巴沃克。
“贾巴沃克和沃柏尔我自己带过去,不麻烦你了,古琳达。”
贾巴沃克站定,灰色瞳孔转过来,落在他脸上。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像丝绸一样光滑的弧度。
“父亲大人是担心我搞破坏吗?”
“是的是的。”格林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像一把刀切过软布:“所以需要把你放在我身边看好了。”
贾巴沃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个变化极其细微,像一面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她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它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点点,格林的平静反应似乎令她不舒服。
果然其他人会分散父亲大人的注意力吗?她果然还是应该……
格林没有理会贾巴沃克那个微妙的反应。他转向多萝西,将手中的小篮子递过去。篮子的提手是藤编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这些是给你的,师匠。”
多萝西伸出手接住了篮子。她的手指触碰到藤编提手的时候,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重量。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酒瓶——深色的玻璃在火光下透出隐约的暗红色。
“这瓶是黑莓酿的,在橡木桶里放了更久,口感偏厚,适合配红肉。”
格林的语气平淡,像一个正在介绍自己收藏品的博物馆讲解员,“这瓶是果酒,用秋天摘的苹果和蜂蜜调的,甜一些,师匠应该会更喜欢这个——喝之前放一刻钟让温度升上来,风味会更好。”
他又指了指最小的那瓶:“这是加了一点香料煮过的热红酒,现在喝正好,但如果你要留到明天的话,需要重新加热,不要煮沸,冒热气就行。”
多萝西看着篮子里的三种酒,绿色瞳孔在瓶身上停留了比看一件普通物品更久的时间。她的指尖在篮子的提手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
“那就多谢笨蛋弟子啦。”
她的声音是那种稳的、成熟的调子,但笨蛋弟子这四个字在她舌尖上滚过的时候,比刚才更圆润了一些,像一块被水流打磨过的石头。
“那我就回魔女会那边等你了。古琳达,走了——”
“来了来了!”古琳达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手掌处开始浮现出银白色的光芒。她的白色长发扬起来,空间在她们面前缓慢地撕开了一道裂缝,边缘泛着熟悉的光晕。
渡渡第一个挤了过去,翅膀收紧了贴着身体,像一条正钻进洞穴的鱼:“跟格林的好像不一样啊?颜色都是不一样的,不过好像都挺方便的。”
古琳达跟在她后面,最后是多萝西——她跨过裂缝之前回头看了格林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手里的篮子在灯光下微微晃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芒合拢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壁炉的火在木柴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暖黄色的光芒在地毯上铺开一片稳定的色块。
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还在原处。
格林站在走廊入口,目光从银白色光芒消散的位置收回来,转向客厅里的两个小身影。
贾巴沃克站在地毯上,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个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乖巧学生。她的灰色瞳孔清澈透亮,嘴角挂着那个镜面一样的微笑,龙尾垂在裙摆后面,摆动的幅度均匀从容。
沃柏尔站在客厅另一侧的走廊入口处,手里还端着那杯水——她一直端着它,大概是因为在贾巴沃克开口之后,她就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东西。
她的白色兔耳朵竖着,微微向前倾斜,淡粉色瞳孔里残留着刚才那一片混乱的尾声。
沃柏尔看着格林,那个眼神里有茫然,她还不太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群不太熟悉的人好像要开什么会,然后她也被叫过去了,所以……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我的名字啊!”
沃柏尔的声音从走廊入口处传过来,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她的兔耳朵向后倒伏了一点点,淡粉色瞳孔里映着贾巴沃克那张微笑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正在被对手带进自己不熟悉的棋局里的新手玩家。
贾巴沃克偏过头看她,灰色瞳孔里映着沃柏尔那张正在生气的脸,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个像素:“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嘛。”
“你才不想和我一起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就是——”沃柏尔的声音卡了一下,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正在试图找到合适词语的鱼。她的耳朵在头顶抖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在故意气我!”
这句话掷地有声。沃柏尔的淡粉色瞳孔亮着,她的脊背挺直了,像是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确认了自己确实掌握了这种语言的用法。
格林看了她这种可爱的反应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小到几乎不能被捕捉,但确实存在于他脸上。
“其实你也可以不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行!”
沃柏尔的回答快得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她的水杯在她手里晃了一下,泼了一点水在地毯上,但她没有注意到。她的淡粉色瞳孔瞪着贾巴沃克的方向,兔耳朵绷得笔直。
“我一定要看着这个——”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刚刚学习的脑海里快速搜寻一个合适的词,“坏家伙!”
“父亲大人,沃柏尔叫我坏家伙——”
贾巴沃克的龙尾摆了一下,她的声音拖得软软的,像一个正在告状的小女孩,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好伤心的虚假委屈感。
她说着,身体自然地往格林的方向靠了靠,然后踩着他的膝盖、像一只爬树的猫一样,在格林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爬了上去,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的灰发在格林的膝盖上铺开,灰色瞳孔微抬着,看向沃柏尔的方向。她的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正在壁炉边晒太阳的猫,龙尾从他的腿侧垂下去,轻轻晃着。
“你看你看!她又这样!”
沃柏尔跺了一下脚。她的兔耳朵完全倒伏了,贴在后脑勺上像两面投降的旗帜。她的脸涨得通红,淡粉色瞳孔里映着贾巴沃克那个躺在格林大腿上的、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窝里一样的身影。
她生气。
但她生气的对象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是贾巴沃克的语气?是贾巴沃克那个我好伤心的假表情?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格林外套上的灰色小手。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她跺了一下脚,又一次,力度比刚才大一点点。
“你——你给我下来!”
格林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灰色小脑袋,又看了看站在走廊入口处、正气得跺脚的白色兔耳小姑娘,“贾巴沃克,你正常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