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从庭院里收回目光，转向古琳达。他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对了，还有一件事。”
古琳达歪了歪头：“什么什么？你讲你讲。”
“渡渡想参加魔女会，她是我的一位朋友。”
古琳达眨了两下眼睛，白色长发随着歪头的动作滑落到另一侧：“渡渡？那个半鸟人？跑得飞快的那个？希夏好像讲过。”
“嗯。”
格林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她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心理单纯善良，而且不会乱动东西。她就是想凑个热闹，看看魔女们都在干什么。”
古琳达的嘴角咧开了，那个笑容比她刚才被批评时绽开的委屈皱褶要大得多：“当然没问题！魔女会越热闹越好！反正地方够大，食物也准备了不少——多萝西说每样多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多萝西在旁边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视线，像是对“每样多备一些”这个表述的准确性存在某种沉默的异议，但最终没有开口。
格林抬手，手掌在空中划了半个弧。一道幽蓝色的裂缝在他面前展开，边缘泛着冷冽的、像夜空深处那种蓝色。光芒不像古琳达的银白色传送那么明亮刺眼，更像一片被月光照透的深水。
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后顺便取点酒，还有为魔女会增添一点食物。”
古琳达看着那道幽蓝色传送门，眼睛亮了一下，又眯起来。她的白色长发微微晃着，像是在高速运转的大脑带动下不自觉地摆动：“诶——这种传送门的感觉好特别。和我的空间魔法很不一样啊，但好像又有哪里相同——”
她的手指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种感觉……像是把空间折叠的方式不太一样？我的传送门是撕裂再缝合，你的这个好像是——嗯——怎么形容呢——”
“像顺着水流走。”格林替她说完了，然后迈了一步，跨过传送门，“不过这种方法你学不来的。”
“……喂！可惜！”
古琳达的声音从传送门另一侧传过来，被幽蓝色的光芒吞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像被剪断的线头一样飘散在庭院里。多萝西跟着跨过了传送门，她的动作比古琳达沉稳得多，脚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幽蓝色的光芒在两个人身后合拢了，消散成几缕飘浮在空气中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格林站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和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原处，茶水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扫了一圈客厅，准备走向酒窖的方向，但他的视线在某一个角落停住了。
渡渡正蹲在客厅角落的矮桌旁边，翅膀微微张着，橙红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她的嘴巴正在一张一合，语速很快，像是在讲述一件非常值得讲述的事情。
“——所以我就说嘛！我肯定能去！格林先生答应我了！我到时候就能看到魔女们都在干什么了——她们会不会飞？会不会变出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会不会——”
她的声音在这里卡住，因为她注意到了格林的视线。
“格——林——先——生——！”
渡渡跳了起来，翅膀展开的动作带着一种我要起飞了的预备感，但她的脚还踩在地面上，像一只正在确认自己能不能飞的雏鸟，“你跟那位魔女小姐说了吗？说了吧！她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
“太好了！”渡渡的翅膀扇了一下，又把周围的空气搅出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她的橙红色瞳孔里映着壁炉的火光，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贾巴沃克正坐在沙发扶手上，灰色的龙尾垂在边缘，缓缓地摆着。她的灰色瞳孔落在渡渡那张兴奋的脸上，嘴角挂着那个镜面一样的微笑。
“魔女会诶，”贾巴沃克的声音轻轻飘出来，带着一种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的轻柔，“听起来好有意思。”
她的龙尾摆动的幅度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从渡渡脸上移开了，转向了格林。那个动作很自然，像一个正在慢慢转向光源的小动物。
“父亲大人，我也想去。”
格林看着她。贾巴沃克坐在沙发扶手上，灰发被火光染上了一层暖色，灰色瞳孔清澈透亮，嘴角的笑容乖巧得像一面被精心擦拭过的镜子。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一个小学生正在申请参加课外活动。
格林还没来得及开口……
“可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古琳达的声音从客厅另一端炸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安置在了沙发上，白色长发摊开在靠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来呀！贾巴沃克小朋友是吧？只要不打扰姐姐们聊天就行——二楼有房间，你们可以在那边玩！”
贾巴沃克的目光微微亮了一瞬。那种亮度和古琳达的兴高采烈不同，更像是一面镜子被调整了一个角度，反射出的光线落在了别处。
那——她的声音拖了一点点，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铺一条平整的路，沃柏尔能去吗？沃柏尔好像也想跟着去呢。”
客厅另一侧的走廊入口处，一对白色的兔耳朵竖了起来。
沃柏尔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水的表面还在微微晃动着，显然她正端着它路过这里，然后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停住了。
她的淡粉色瞳孔在客厅里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格林站在壁炉旁边，渡渡正张着翅膀站在矮桌旁，贾巴沃克坐在沙发扶手上微笑着，古琳达摊在沙发里像一只白色的海星，多萝西站在门边安静地站着。
她指了指自己。
“……我？我也要去吗？”
沃柏尔刚刚学会说话，吐字不太清晰，但听得懂。也能听出来她很困惑，兔耳朵微微向后倒伏了一点，像两面正在犹豫要不要举起来的旗帜。
贾巴沃克：“对。”
古琳达从沙发上坐起来，白色长发因为动作在空中甩了一下：“都来都来！反正二楼够大！我到时候弄个隔音以及保护魔法什么的，你们在上面怎么闹都行——只要不下楼打扰姐姐们谈话就可以啦！”
古琳达说得轻松极了，仿佛对于魔女会空前热闹的场景很高兴，格林只是看着贾巴沃克。
贾巴沃克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回了他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和平时一样乖巧，灰色瞳孔清澈得像两滴被冻住的水。但格林注意到，她的龙尾在裙摆后面摆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
格林的黑色瞳孔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好。”他说，声音平平的，“那你和沃柏尔也去吧。”
贾巴沃克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的龙尾摆动的幅度微微大了一圈，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账本上划掉了一行已经完成的事项。
格林转身走向酒窖的方向。他的背影被壁炉的火光拉得很长，在客厅的地毯上拖出一道深色的影子。
到时候，他倒要好好看看贾巴沃克这个家伙在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