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嘛，不过我好奇魔女们聚在一起一般会讲什么东西？”
格林站在庭院的石板地面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扫过那些被布置得恰到好处的角落。
他的语气像在问一件我纯粹出于好奇才问的事情，但他问完之后偏过头看着古琳达的样子，确实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答案的人。
毕竟要是他参加的时候
古琳达的双手从叉腰状态放了下来，她歪了歪头，白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到一侧。她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那种这个问题我刚好可以回答的光又亮了起来。
“嗯，让我想想——一般来说的话，就是聊聊最近的趣事啊，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冒险啦、做了什么魔法研究啊，还有——”
古琳达竖起一根手指，“最重要的是，世界上面发生的大事。”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毕竟是魔女嘛，有的人平时也不太出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塔里或者森林深处，就比如希夏。难得聚在一起，肯定要听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格林点了点头。这听起来确实合理，一群分散在世界各处的半神级女性聚在一起，话题总不会只有今天天气不错这种。
“而且格林，你那次引发的全龙族回归祖地的事情，肯定也会被谈到。”
古琳达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种得意，仿佛自己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那些魔女肯定会好奇的——一个人类怎么把龙族公主拐走了，让整个龙族的半神都飞回了祖地，连龙王都被惊动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拔高了半度，像是在模仿某个正在讲述这件事的魔女的语气：“想想看，到时候她们要是知道是因为你拐走了龙族公主海尔凯撒，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格林没有接话。他的表情很平，像是在听一段关于别人的故事。但那一次全龙族回归祖地的阵仗确实大——许多地方都能看到龙族的身影从头顶掠过，地面上的普通人们仰着头，指着天空问“这是怎么了”。
上一次这种规模的龙族活动还是第三任勇者讨伐恶龙的时候，如今却是为了一位人类，一位夺走了龙族公主芳心的人类，不过……
格林好像没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啊，自己难得是第一个把龙族公主拐跑的人类？不对，不能说是拐跑，他和海尔凯撒可是真心实意。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回庭院里那些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石板地面上。
所以，魔女们的聚会……大概就是一群半神级别的女性的茶话会。聊天、分享见闻、讨论自己最近发现的东西，再交换一下对时局的看法。
和普通少女们的茶话会相比，大概就是聊天的深度和广度不太一样——毕竟半神对于事物的理解能力更强，她们谈论的内容肯定不是普通少女能够比拟的，可能会牵扯到世界的法则、魔力的流向、某些古老遗迹的秘密，什么的……
只不过……
少女啊……
格林的视线微微偏了一瞬，落在院子角落里的一株绿植上。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一个人正在看着远处某件看不见的东西。
“笨蛋弟子在想什么？”
多萝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像一颗被精准投掷过来的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
格林转过头。多萝西站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橙发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绿色瞳孔微微眯着，像一片正在观察水面的叶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种视线不像古琳达那种想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直白，而更像是一个人正在阅读一段熟悉文本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词。
不过……笨蛋弟子这个称呼是常驻了吗？格林的嘴角动了动。
“只是用了一下旧称呼而已，”他的声音平平的，带着一点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的轻微弧度，“没必要一直用笨蛋弟子来回击我吧？”
他摆了摆手：不过没事。经历得多就忍不住回忆一下嘛——
格林顿了顿，黑色瞳孔里映着多萝西那张沉稳的脸，好奇问道：“你怎么跟小红帽一样，一见我沉思就问一嘴。”
多萝西的指尖在袖口处停了半拍。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挽了一下自己束起来的橙发，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发梢。那个动作很轻柔，像是她正在触摸一件她正在确认材质的东西。
“不行吗？确保笨蛋弟子的安全是师傅的职责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沉稳的、成熟的调子，但和刚才相比似乎多了一层很薄的、像是水面下有一道暗流正在流动的质地：“要是你出现问题了可是很麻烦的。古琳达的魔女会暂且不提，很多事情都会出问题吧？”
“喂！”
古琳达的声音从两步远的地方炸开。她的白色长发抖了一下，双手重新叉上了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正在被抢走食物的白色仓鼠。
“为什么我的魔女会可以暂且不提啊！？明明我们筹备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我们——筹备了那么久！从选址到布置到确认名单，多萝西你也在里面的，你怎么可以说暂且不提！”
多萝西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古琳达。她的绿色瞳孔没有太大的波动，嘴角的弧度也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种平静本身就像一面被打磨得光滑的铜镜，把光线反射到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要筹备那么长的时间呢？猜猜是谁把之前的魔女会地点用实验魔法炸得到处都是空间裂缝？”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古琳达的抗议瞬间停止了，她的白色长发垂在脸侧，叉在腰上的手慢慢地、像一只正在缩回壳里的蜗牛一样收了回来。
她的目光开始游移，落到了左边墙角、右边那盏铜灯、远处那叠手帕上，就是不敢落在多萝西那张平静的脸上。
“啊哈哈哈哈哈……”
古琳达的笑声很虚弱，她在努力掩饰，但是她自己都知道掩饰不住了
“我错了嘛……”
古琳达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我这不是已经好好筹备了第二次吗？而且这次真的没有用实验魔法，真的没有爆炸，真的没有空间裂缝——”
多萝西轻轻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格林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黑色瞳孔里映着她们的表情。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那么一丝，这样的世界和生活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