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若敢不借,那便是自寻死路!刘备刚夺荆州不久,占据不过弹丸之地,北有我大军压境,南有荆州士族虎视眈眈。主公可暗中遣使前往襄阳,联络费祎蒯越等人。费祎乃荆州水军都督,掌握荆州兵权;
蒯氏兄弟则是荆州士族首领,门生故吏遍布荆州。他们素来不满刘备寄寓荆州,恐其夺了刘景升的基业。主公若许他们事成之后,仍执掌荆州军政,世袭爵位,他们必甘愿内应。”
他抬手比划着,语气愈发激昂:“届时我西路大军兵临樊城,蔡瑁等人在襄阳城中作乱,扣押刘备,开城投降。刘备腹背受敌,纵使关羽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又能如何?
新野小县,无险可守,我大军一日便可破城。破刘备之后,荆州传檄而定,我军便可尽得荆州水师、粮草、人口,顺势顺江东下。江东失去荆州屏障,又有三路大军压境,孙权小儿除了束手就擒,别无他路!”
许攸说罢,得意地捋了捋胡须,退回班中,目光挑衅似的扫了田丰一眼。
他知道袁绍好面子,一心想建功立业超过曹操,这番话正好说到了袁绍心坎里。
果然,袁绍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又看向郭图:“公则,你有何看法?”
郭图立刻上前一步,折扇一收,躬身笑道:“子远兄所言极是,图尚有几点补充,可保万全无虞。”
他素来善于揣摩袁绍心意,字字句句都往袁绍最在意的地方说:“主公此番南下,乃是兴义兵、伐不臣。当先上表天子,声讨孙权割据江东、不奉王命、擅杀大臣之罪,再数刘备私占新野、图谋荆州、违抗诏命之过。
名正言顺,则天下归心,沿途郡县必然望风而降,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其次,借道一事,可先礼后兵,双管齐下。”
郭图缓缓道,“主公可先遣名士前往荆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说借道伐吴,只说曹操乃国贼,主公与刘备皆为汉室宗亲,当共讨国贼。
如今先平江东,除孙权这一南方割据势力,免得日后北伐时孙权在后方作乱。刘备素来以仁义自居,又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如此说,他便是心中不愿,也不好直接拒绝,免得落个不顾大局的名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若刘备执意不从,那便是他不仁在先,休怪我军不义。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由张合将军率五万大军,从南阳郡南下,大张旗鼓,直取樊城,正面牵制刘备主力;
另一路由蒋奇将军率两万轻骑,绕道新野西侧的山路,昼伏夜出,奇袭其后方粮草辎重。
刘备兵少,必然全力防守樊城,后方空虚,蒋奇将军一击得手,焚毁其粮草,刘备军必乱。届时我大军趁势猛攻,新野唾手可得,刘备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只能仓皇逃窜。”
“再者,攻心为上。”
郭图继续说道,“江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山越部族盘踞江东群山之间,时降时叛,孙权为此头疼不已。
主公可暗中遣使,携带金帛,封其首领为将军、校尉,让他们起兵作乱,攻打江东各县,牵制孙权后方。
另外,江东士族中,不少人并不看好孙权,只想保全家族。主公可许诺,只要他们归顺,官职不变,家产不动,还可加官进爵。如此一来,江东内部必然人心惶惶,不用我军猛攻,便会有人开城投降。”
他看向袁绍,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平定江东之后,主公可重用江东士族,安抚百姓,减免赋税,兴修水利,不出一年,江东便可安定。
届时以江东之财赋,荆州之兵马,再加上我河北之雄厚实力,天下谁人能挡?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主公成就帝业,指日可待!”
郭图说罢,微微抬头,观察着袁绍的神色,见袁绍频频点头,嘴角露出笑意,心中暗自得意。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比许攸的更合袁绍心意。
许攸、郭图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南下的战略、借道的方案、刘备不借道的应对,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江东、荆州已是囊中之物。
颜良文丑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点兵出发;
鞠义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觉得此番南下,正是他水师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蒋奇依旧垂着眼,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之中,瞬间打破了厅内的热烈气氛。
“哼!简直是异想天开,误国之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田丰上前一步,面色冷峻如铁,对着袁绍拱手道:“主公,臣以为南下之举,大错特错!万万不可行!”
袁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沉声道:“元皓何出此言?”
田丰抬起头,目光直视袁绍,毫无惧色,声音掷地有声:“主公,江东有长江天险,周瑜善用水军,用兵刁钻狠辣。我军将士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战,此前徐州兵败,正是因为周瑜利用泗水之利,我军吃了大亏。
如今南下渡江,岂非重蹈覆辙?再者,刘备乃人中之龙,有关羽张飞赵云之勇,又得荆州民心,虽暂居新野,却不可小觑。我军若攻刘备,刘备必遣使联合孙权。
孙刘联手,凭借长江天险,同心御敌,我军纵有百万之众,也难轻易渡过。到时候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再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他声音越来越洪亮,语气也愈发急切:“真正的心腹大患,不是江东孙权,也不是新野刘备,而是兖州曹操!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兖州、徐州,势力日增。
如今他刚破吕布,收徐州,民心未附,兵力分散,兖州空虚。此乃天赐良机,主公当挥师北上,攻打兖州,迎天子还都邺城!
如此一来,主公便可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届时再征讨四方,谁敢不从?
这才是霸王之业!南下攻吴,不过是报私仇而忘大义,舍本逐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