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话音刚落,沮授也上前一步,沉声道:“田别驾所言极是。授也以为,北上攻曹,方为上策。舍曹操而攻江东,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沮授素来沉稳,说话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却字字千钧:“曹操虽有雄才,但根基未稳。徐州新破,百姓流离,民心未附;关中诸侯马腾、韩遂各怀异心,并不真心归附。
而我河北地广人众,户口百万,粮草充足,兵精将勇,后方稳固,正是与曹操一决雌雄的最佳时机。错过这个机会,等曹操稳固了兖州、徐州,积蓄实力,再想对付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顿了顿,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授有三策,可破曹操,迎天子还都。”
“第一,政治为先,占据大义。”
沮授声音沉稳有力,“传檄天下,声讨曹操挟天子、乱朝纲、杀大臣之罪,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同时遣使前往关中,联络马腾、韩遂,许以高官厚禄。
封他们为征西将军、镇西将军,让他们出兵关东,牵制曹操西线兵力;如此一来,曹操四面受敌,兵力分散,实力大减,我军便可稳操胜券。”
“第二,军事为要,步步为营。”
沮授继续道,“我军可兵分三路,主力由主公亲率,十万大军从黎阳渡河,直取官渡,威逼许昌。这是中路,也是主攻方向。
左路,颜良将军率三万步骑,攻打东郡,占据白马、延津,修筑营垒,牵制曹军东线兵力。
右路,张合将军率三万兵马,攻打河内郡,渡过黄河,威胁曹军西线。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深沟高垒,不急于与曹军决战,先蚕食兖州各郡县,收拢地方势力,孤立许昌。曹操利在速战,我军偏不与其决战,拖也拖死他。”
“第三,疲敌之策,袭扰粮道。”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曹操粮草远不及我军充足,兖州连年征战,粮食减产,粮草大多靠许都周边供给。我军可派遣数千轻骑,分成数队,轮番袭扰曹军粮道,焚烧其粮草,劫掠其辎重。
不出半年,曹军粮草耗尽,必然军心动摇,士兵逃亡。届时我军再全线出击,必能大获全胜,一举攻破许昌,迎回天子!”
沮授说罢,躬身一礼,神色恳切:“主公,迎回天子之后,主公奉天子以令不臣,天下英雄谁敢不归附?
江东孙权、荆州刘备,只需一封诏书,便可令其入朝称臣。若他们不从,再发兵征讨,名正言顺,何愁不胜?
何必今日劳师远征,舍近求远,冒此天大风险?”
田丰也接口道:“正是!曹操乃枭雄也,今日不除,他日必为大患。江东偏远,得之不能立刻增强实力,反而要分兵驻守,耗费粮草,得不偿失。
兖州乃中原腹地,得之则可得天下。主公切不可因一时之愤,因小失大啊!”
二人一唱一和,将北上攻打兖州的方略、优势、步骤,说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
张合高览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同之色;
蒋奇也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郭图、许攸二人听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们没想到田丰、沮授如此不给面子,直接全盘否定了他们的南下之策,还说他们是误国之论。
等二人话音刚落,郭图立刻上前一步,脸色一沉,尖声道:“一派胡言!田别驾未免太高看曹操,太小看我河北大军了吧?”
他指着田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曹操兖州兵微将寡,粮草不济,这谁都知道,但他狡诈多端,许昌城防坚固,又有天子在手中,我军贸然北上,若是久攻不下,孙权刘备趁机袭我后方,届时腹背受敌,谁来负责?
田别驾只说曹操是心腹大患,却不说南下的好处,莫不是怯战避强,不敢与曹操争锋吧?”
“你说谁怯战?”
田丰勃然大怒,胡须都气得发抖,指着郭图道,“郭公则!你为了迎合主公,竟说出这等误国之言!曹操若是薄弱,为何能灭吕布、破刘备?
他的兵马虽少,却皆是精锐,身经百战。我军虽众,但大多是新兵,攻坚城、打硬仗,伤亡必重。
你只看到江东好打,却看不到曹操在背后虎视眈眈。等我大军南下,曹操必然趁机渡河来攻冀州,届时大本营有失,你担待得起吗?”
“笑话!”
许攸也冷笑着上前,斜睨着沮授,“沮监军,当年是你一力主张迎天子的,怎么今日反倒不敢打许昌了?
莫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我看你是被曹操吓破了胆吧!”
沮授面色一沉,冷冷道:“许子远,我主张迎天子,是为了占据政治主动,不是让你贸然进军,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曹操用兵诡谲,深谙兵法,岂是那么好对付的?你只想着南下立功,博主公欢心,却不顾后方安危,这不是谋国,是谋私!”
“你说谁谋私?”
许攸顿时火了,上前一步,指着沮授的鼻子道,“我许攸一心为主公着想,为河北大业着想,岂是你能污蔑的?北上攻曹,旷日持久,耗费粮草,何时才能平定天下?
南下江东,速战速决,半年便可平定,既报了血仇,又扩充地盘,有何不好?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畏首畏尾,成不了大事!”
“速战速决?”田丰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长江天险,周瑜善守,你拿什么速战速决?莫非你能让大军飞过去?
我看你就是被徐州兵败冲昏了头,一心只想报仇,全然不顾大局。就你这眼界,也配谈天下大事?”
“你才是老糊涂了!”
郭图尖声反驳,折扇抖得哗哗响,“主公乃当世英雄,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先易后难,先取江东荆州,再北上灭曹,这才是正道!
你非要先啃曹操这块硬骨头,平白损耗兵力,不是误国是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和主公作对,彰显自己刚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