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简报呢?”
“按程序报。”
周良放下铅笔。
“公开报道归宣传口,案件材料归办案单位,别混在一起。”
电话挂断后,周良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重新翻开简报。
黄文革守着现场,赵东来顺着账目往下查。
至少在汉河这件事上,两个人都已经跟上了孙连城的步子。
周良又看了一眼红色座机。
小金连五分钟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他伸手拿起听筒,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片刻后,周良又把听筒放了回去。
眼看黄文革和赵东来已经彻底表明态度了。
下一通电话打给谁,他得先选准了。
······
下午四点,汉河故道中段。
一辆警车在前方引导。
两辆勘察车和一辆技术测绘车依次驶入河滩,水利局、国土局工作人员随车同行。
这是勘察队恢复进场的先遣批次。
带队警官走到包建设的车前。
“包总,路线和人员名单已经核对。”
“今天校验点位,明天上午按计划正式作业。”
包建设降下车窗。
“录像设备呢?”
“政府和你们各安排一组。”
带队警官递来一张确认单。
“设备编号已经登记。原始数据当天备份,工作记录双方签字。”
包建设接过确认单看了一遍。
“辛苦。”
车队继续向前。
几天前堵在村口的车辆已经散去,勘察通道两侧拉起了警戒带。
河滩上只剩下正在清运的废旧管线。
几名村民站在田埂旁观看。
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靠近作业区。
技术人员下车支起仪器。
政府工作人员同步打开录像设备。
双方确认时间、地点和设备编号后,第一根勘察探头打入地下。
包建设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常响发了一条信息。
“正常进场,无阻力。政府履约。后续计划可以准备。”
消息发送成功。
包建设收起手机。
孙连城昨天写进文件里的条款,今天已经逐项执行。
这比接风宴上的任何承诺都管用。
夜里十一点,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办公区依旧亮着灯。
第三方过磅平台回传了第一批电子记录,银行协查数据也陆续进入专用系统。
警员将车辆轨迹、电子磅单、发票和市政项目采购记录投到大屏幕上。
屏幕中央写着邢德海的名字。
几条数据线从汉河通达向外延伸。
运输车辆。
大路建材。
市政项目。
外省公司。
赵东来端着一杯浓茶站在屏幕前。
经侦支队长拿着打印材料快步走来。
“赵局,资金第一层出来了。”
他将流水单放到桌上。
“汉河通达在两年内,分批向两家外省公司转入三百二十多万元。”
“名目呢?”
“管理费和商务咨询费。”
“有实际业务吗?”
“暂时没有查到。”
支队长翻到下一页。
“一家叫林城高达商贸,另一家叫恒通商务咨询。两家公司都没有与收费金额相匹配的员工、纳税和经营记录。”
“恒通商务咨询的法人叫刘志强,他岳父是大路集团退休副总裁。”
“林城高达的财务经办人,曾在大路集团建材分公司工作。”
赵东来看着材料。
“关联关系只能列为线索。”
“明白,资金还在往下查。”
另一名技术警察从旁边走过来。
“赵局,第三方过磅平台的数据也对上了。”
“说。”
“汉河通达给大路建材供货时,使用的是大路建材的企业采购账号。”
技术警察调出一张操作日志。
“批次确认和价格审批,长期由同一个内部账号完成。”
“账号登记人是谁?”
“大路集团副总裁周建华。”
支队长立刻翻出通话记录。
“邢德海这个月与一个非实名号码通话九次。该号码的缴费账户绑定了周建华助理的银行卡,多次与周建华登记手机号出现在相同基站范围。”
资金关系。
业务审批。
通话联系。
车辆和项目去向。
几条线已经指向同一个人。
赵东来拿起保密电话,把进展汇报给孙连城。
“孙市长,周建华露出来了。”
“资金到他名下了吗?”
“还在穿透。”
赵东来翻着材料。
“但大路建材的采购审批账号归他使用,邢德海与他长期保持联系。”
“另外,两家收取管理费的公司都和大路集团存在人员关系。”
“继续查。”
孙连城说道:“在资金闭合之前,不要碰他。”
“王大陆呢?”
“从下午开始就没参加公开活动,车辆一直停在集团总部。”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盯住公开行程和车辆轨迹。”
孙连城说道:“依法调取必要的出入记录,不要惊动他。”
“明白。”
凌晨两点四十分,银行协查平台返回了第二批数据。
三百二十多万元没有停在两家外省公司。
其中一百九十万元被拆成多笔,以咨询费和劳务费的名义转入三个个人账户。
三人收到钱后,又陆续购买了同一理财产品。
该理财账户的预留联系方式和交易验证设备,都与周建华存在稳定关联。
剩余资金则进入一家建材运输公司。
那家公司由刘志强代持股份,长期承接大路集团的运输业务。
赵东来看完结果,将鼠标递给技术警察。
“打印操作日志和穿透结果。”
“相关电子证据做校验,原始数据按规定封存。”
“周建华的材料单独建档,放进一号保险柜。”
第二天上午,赵东来带着一只密封文件袋走进孙连城办公室。
同一时间,包建设的勘察队按照重新确认的路线和时间表,正式进入汉河故道。
警车引导,水利、国土人员同行,双方录像设备全程开启。
孙连城看了一眼文件袋。
“确认了?”
“确认了。”
赵东来坐到桌前。
“汉河通达支付的三百二十多万元管理费,经过两家公司和三个个人账户拆分。”
“其中一百九十万元最终进入周建华实际控制的理财账户。”
“车辆轨迹、电子磅单、采购审批、项目验收数据和通话记录也都对上了。”
孙连城拆开文件袋,翻看里面的材料。
赵东来继续说道:“周建华是大路集团与汉河违规砂料之间的枢纽。”
孙连城翻到资金穿透图。
“一个副总裁,兜得住这么长时间的采购吗?”
“兜不住。”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
“这批砂进入了三个市政项目,采购、运输、验收和结算涉及多个部门。”
“没有王大陆点头,周建华很难长期调动这些资源。”
“现在抓周建华,他会怎么说?”
“个人行为,管理疏忽,替集团压低采购成本。”
赵东来笑了笑。
“实在不行,再认一个交友不慎。材料我都能替他写三份。”
孙连城合上文件。
“所以还不能动。”
“周建华就是给王大陆挡事的。”
赵东来说道:“他一进去,大路集团就会把采购责任全部推给他。”
孙连城拿起笔,在台历上圈了一下。
“王大陆最近有什么动向?”
“公开活动全部取消,人留在集团总部。”
“昨晚只有两辆内部车辆进出,目前没发现异常。”
孙连城看着台历上的日期。
“他现在要做两件事。”
“切割周建华,找人压住调查。”
赵东来收起桌上的材料。
“外围已经安排好了。”
“交警核对车辆轨迹,治安部门依法调取公开场所出入记录。”
“盯紧,不要惊动。”
孙连城将文件放入抽屉。
“王大陆只要开始活动,就会留下新的关系线。”
赵东来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孙连城重新翻开那份资金穿透图。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小金轻轻推开门。
李达康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汉河整治简报。
桌上的手机正在振动。
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
王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