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汉河故道沿线的雾还没有散。
两辆警车先后驶过乡道,后面跟着勘察车、水利局的技术车和国土部门的公务车。
多名警察分乘数辆车辆,负责沿途秩序和现场警戒。
所有人都接到同一条命令:不主动扩大事态,不与当地村民发生冲突,确保勘察工作按计划进行。
包建设坐在第一辆勘察车里,隔着车窗看向河道。
前几天还停满采砂设备的堆场,此时已经空了大半。
几台来不及转移的采砂机被贴上封条。
传送带横在河滩上,柴油桶和工具散落在临时工棚旁边。
远处的田埂上站着几个村民。
他们朝车队张望,没有人靠近。
警车没有鸣笛,也没有驱赶。
治安警察在几个主要路口下车警戒,水利、国土人员跟着包建设的勘察队进入河道。
一名技术员架好测量设备。
另一名工作人员打开录像机,对准河床和堆场。
“汉河故道第三勘察点,现场采集开始。”
水利局人员复核坐标,国土部门记录河床变化。
勘察队完成取样后,三方在现场记录上签字。
每份记录都对应一段完整录像,每个坐标都由两套设备交叉复核。
包建设一直等到第一组数据上传完成,才拿出手机,给常响发了一条消息。
“勘察顺利。孙市长给的这件防弹衣,比想象中更管用。”
常响很快回复。
“按程序走。少说话,多留证据。”
包建设收起手机,招呼勘察队继续向下一个点位移动。
当天上午,勘察队重新进入汉河故道的消息,传遍了京州政商两界。
大路集团没有回应。
王大陆也没有露面。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出席任何公开活动。
集团对外统一口径,王董事长正在南方考察项目,近期所有公开活动暂时取消。
京州商界不少人信了这个说法,也有人开始私下打听,王大陆究竟去了哪个城市,准备投资什么项目。
赵东来送进孙连城办公室的协查报告,把这套说法推翻了。
“民航系统没有他的登机信息。”
“高铁购票系统没有他的名字。”
“高速收费站的抓拍记录也查了。大路集团登记在册的几辆奔驰商务车,这两天都没有离开京州。”
赵东来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
“他还在京州。”
孙连城翻过最后一页报告。
“人在哪儿?”
“名下房产查了,常住酒店查了,集团总部附近的监控也在核。”
赵东来笑了一下。
“王总是大忙人,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找个清静地方,不算困难。”
“清静只是幌子。”
孙连城把报告放回桌面。
“他在看风向。”
周建华控制的资金链已经被穿透。
一百九十万元、三个个人账户、同一理财产品,再加上采购、运输、验收和结算记录,线索正在向大路集团总部汇集。
王大陆现在露面,无法判断公安掌握了多少东西。
可他一直躲下去,也会暴露自己的慌乱。
赵东来吹了吹杯中的茶叶。
“下面的人眼看就要进去,他这个当老板的,当然要离远一点。”
“再等等,看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愿意出手。”
到了第三天上午,王大陆终于露面。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进市政府大院,停在办公楼侧面的停车位上。
王大陆从车里下来。
两名助理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提着厚厚的文件袋。
王大陆脸上带着疲态,西装依旧平整。
他在车门旁整理好领带,脸上重新挂起平时的笑容。
他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有去三楼的企业服务专班。
一行人直接上楼,朝孙连城的办公室走去。
吴亮已经等在走廊里。
“王总。”
他迎上前,挡在办公室门外。
“孙市长正在开会。您的企业诉求,市政府办公室已经按照程序转交企业服务专班。您可以去三楼,由专班工作人员和您对接。”
王大陆脸上的笑容停顿了片刻。
下一秒,他伸出手,和吴亮握了握。
“我就是顺路过来,想向孙市长汇报一下企业经营情况。”
“王总的情况,专班会完整记录。”
吴亮语气客气,脚下没有让开。
“需要市领导协调的事项,专班汇总以后会按程序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