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卡口轨迹、项目验收单、电子发票和结算价格汇报了一遍。
“目前已经对上九辆车，涉及三个市政项目。”
“供货方是邢德海控制的汉河通达，采购方是大路集团建材分公司。”
孙连城问道：“现有材料够立案吗？”
“够查汉河通达。”
赵东来看着屏幕上的大路建材。
“顺着这条线，也够去大路集团建材分公司调账。”
电话里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几秒后，孙连城开口。
“先不要碰大路集团总部，也不要动周建华。”
赵东来转了一下手里的笔。
“再拖下去，他们有时间处理内部材料。”
“所以先保全外围数据。”
孙连城说道：“卡口记录在交警系统，电子磅单在第三方平台，发票和银行流水也不在大路集团手里。他们处理不了这些东西。”
赵东来没有插话。
“大路集团牵涉不少市政项目，建材分公司又承担着多个工地的材料供应。”
“现在直接查封，工地停工，工资和欠款都可能跟着出问题。”
孙连城的声音没有变化。
“黄文革那边的替代供应方案还没做完。案子要查，工程也要继续。”
“行。”
赵东来说道：“先把外面的钉子钉死。”
“车辆轨迹、电子磅单、发票、银行流水、外包协议和项目验收单，全部交叉比对。”
孙连城停了一下。
“原始数据分开保管，电子材料做双份校验。”
“我要一条能闭合的证据链。”
赵东来笑了一声。
“那大路集团还得感谢咱们。采购、物流、结算，连他们内部没理顺的账，咱们都替他们排好了。”
“少说两句，抓紧干活。”
“是。”
赵东来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支队长。
“向第三方过磅平台发协查函。”
“把这九辆车过去半年的电子磅单全部调出来。”
“再查汉河通达和大路建材之间的合同、付款和经办人。”
下午三点，市委宣传部。
周良坐在办公桌后，翻看刚刚送来的阶段性内部简报。
简报来自指导委员会，后面附有市公安局提交的初步研判情况。
现场整治部分写得很简单。
三处违规作业点停止运行，占用勘察通道的设备正在清退，河道作业面已经基本恢复。
公安局的附件中，则出现了大路建材的名字。
周良拿起铅笔，在那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他又向后翻了两页。
高新区管网、市图书馆扩建、三环路二标段，全是京州市重点工程。
孙连城查的已经不只是汉河上的几台抽砂泵。
这份简报一旦送到所有市委常委手上，谁支持继续查，谁主张先保工程，就再也藏不住了。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说过“严查到底”。
可那句话说出口时，大路集团还没有出现在调查材料里。
周良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李达康秘书小金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
“小金，我是周良。”
“周部长。”
“汉河整治的阶段性简报出来了，里面有些情况比较敏感。”
周良看着桌上的文件。
“我想当面跟达康书记碰一下宣传口径。书记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周部长，实在不巧。书记正在接省里的电话。”
“省里的电话？”
“电话结束后，我会向书记转达。”
小金的声音依旧客气。
“不过书记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恐怕抽不出时间。”
没等周良继续问，电话已经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
周良握着电话，停了几秒。
小金这番话没有留下再次约见的余地。
昨晚那份带有王大陆名字的专报，周良没有替李达康压住。
今天，大路建材又进入公安局的研判材料。
在周良看来，李达康不愿在这个时候见他，已经是在表达不满。
周良放下听筒，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指导委员会由黄文革牵头并负责现场督办。
赵东来负责案件调查。
自己管的是宣传。
周良回到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新闻处，明天市报只写清理违规采砂设备、恢复河道环境和保障勘察进场。”
电话那头问道：“要不要提联合执法成果？”
“可以提，但不要写具体企业和项目。”
周良用铅笔点了点简报。
“一个字都不准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