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今天特意晚来了二十分钟。
从车上下来以后，黄文革的电话已经打来了三遍。
平时汇报工作，这位常务副市长总要把每句话斟酌几遍，今天却异常积极。
电话里的意思只有一个：事情闹大了，请孙连城赶紧过去。
电梯门打开，黄文革的秘书小陈已经等在外面，急得满头大汗。
“孙市长，黄副市长请您尽快去二号会议室，大家都在等您。”
孙连城看了一眼腕表。
“知道了。”
小陈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催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号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出压低的争论声，夹着赵东来不紧不慢的汇报。
“签约”“安全”“拆迁”和“谁负责”几个词，断断续续飘出来。
孙连城推门进去，声音立即停了。
空调冷气吹动投影幕布的下摆。
椭圆形会议桌旁，黄文革、周良和霍然正襟危坐，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一层烟蒂。
桌面上摆着五份公函复印件，纸页边缘被反复翻动，已经有些卷曲。
赵东来坐在会议桌末端，刚好合上笔记本，起身朝孙连城点了点头。
“连城市长，您可算来了。”
孙连城走到主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东来局长，基础情况不用重复。把现场关键画面再放一遍。”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包建设的公司正式发函，要求京州市政府立刻解决现场安全和砂场阻拦问题，否则无限期中止合同谈判。”
“大家议议，接下来怎么办？”
公函里的要求很直接。
京州市政府先行清理汉河故道沿线采砂场，保证勘测队伍和后续施工安全。
完成这两项工作后，公司才会继续商谈马术赛事项目合同。
问题不解决，谈判无限期中止，前期工作全部停止。
马术赛事是孙连城力主引入的市级重点项目。
大路集团掌舵人王大陆，又和市委书记李达康相识多年。
这层关系，京州官场没人主动点破，也没人会忘记。
这两方面是神仙打架，让在座的一众常委，分外为难。
几秒过去，没人先开口。
黄文革端起保温杯，杯盖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掐灭烟头，皱着眉看向孙连城。
“包总这封公函一发，接下来的工作全停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人家答复。”
他敲了敲桌上的公函。
“包总那边受了惊吓，情绪比较大，也可以理解。”
“连城市长，您看。这个项目是您牵头引进的，您和包总熟悉。要不，还是请您亲自出面协调一下？”
“先把合同谈判稳住，后面的拆迁、清表和维稳工作才好展开。”
周良拿着笔帽敲了敲笔记本封面，跟着点头。
“文革同志说得有道理。投资方的脾气大，只有孙市长出面安抚最合适。”
“现在外界很关注京州的营商环境。包建设要是把汉河的事捅出去，宣传部门也很被动。”
“如果是连城市长亲自去谈，效果肯定比我们去谈好。”
孙连城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没有接话。
真当他这个市长是泥捏的。
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放在会议桌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