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临河观景酒楼,依旧是那间视野开阔的临街雅间。
时隔多日,令狐音、赵弘、绿姬三人再度聚首。
屋内茶香清冷,却压不住空气中暗流涌动的阴翳。
三方各怀心思,却因共同的目标牢牢捆绑在一起,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对陆凛痛下杀手。
令狐音凭窗而立,望着下方往来不绝的人流,语气平缓开口,率先打破沉寂:“我派人日夜盯梢,那小子一直待在珍品阁内,未曾外出半步。”
她眸光微闪,带着几分笃定:“我在飞叶船局有人脉,方才收到消息,半日后启航的跨境飞舟,珍品阁提前敲定了两个甲等舱位。”
“我猜测那小子怕是要离开天羽圣境,但是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话音落下,一旁慵懒斜坐的绿姬骤然眼前一亮,媚眼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妖艳诡谲的笑意:“妙极!”
“在城内也好,还是其他地方,我多少都有些束手束脚。可一旦登上跨境飞舟,驶出天羽圣境疆域,身处境外航线之中,便是无人管辖的真空之地。”
“届时天高路远,四顾无人,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她说着,转头看向端坐桌前的赵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赵长老,不知落日神宫那边,商议得如何?我要的东西,可否到手?”
赵弘冷哼一声,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一翻,掌心骤然浮出一张古朴泛黄的符箓。
符箓纹路古老繁复,金红交织的灵光隐隐流转,透着厚重苍茫的大道气韵,正是绿姬心心念念的落日神符。
“神符,我争取到了。”赵弘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但别忘记之前答应过的,事成之后,昆仑镜归我落日神宫所有。”
“到时我落日神宫额外拿出一批灵石还有高阶材料,补足令狐家损失,决不食言。”
令狐音微微颔首:“那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就看绿姬道友的手段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绿姬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落日神符,眼底闪过一丝炽热,连忙抬手接过,指尖轻抚过符箓纹路,满心稳妥。
有这张绝版神符护身,她便可彻底规避反噬与后手,任凭陆凛手段诡异,她也有十足底气周旋应对。
她将神符小心翼翼收入贴身储物戒中,笑靥如花:“如此,便万事俱备,只待启程。”
“诸位静候佳音,只要那小子登上飞舟,我定让那小子有去无回!”
…………
珍品阁,后院。
灵泉潺潺,草木葱茏。
陆凛盘膝坐在廊下,正闭目调息。
近两日住在珍品阁中,吃住皆由秦婉安排得妥妥帖帖,无人打扰,十分惬意。
这时,后院深处的一间静室忽然传来一阵温润的气息波动。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身影款款走出。
萧雪一袭淡青色长裙,云髻如墨,肌肤白皙丰润,眉目温婉含笑,周身带着一股淡淡药香。
她走出门来,见陆凛已在院中等候,立马施礼问候:“陆供奉久等了。”
“萧大师言重了。”陆凛拱手还礼,“此去临安圣境,路途遥远,还得劳萧大师一路照应。”
“陆供奉说笑了。”萧雪温声笑道,“我炼丹炼药倒还凑合,真要遇上什么不长眼的麻烦,还得靠陆供奉出手才是。”
她这话说得客气又真诚,两人收拾停当,来到前厅。
秦婉早已令人备好车马,此刻正在厅中等着。
锦儿则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素色短衫,袖子挽到小臂,端着一个托盘从后院走来。
她这几日果然在珍品阁里帮上了忙,手脚麻利,嘴又甜,上至秦婉下至伙计,没一个人不喜欢她。
“公子!”见陆凛出来,锦儿的脚步顿时快了许多,凑到他面前,“这就走了吗?”
“该出发了。”陆凛低头看着她,叮嘱道,“在秦掌柜这里好好待着,莫要调皮。”
“知道啦。”锦儿脑袋微微一偏,像只小雀儿,“公子早些回来。”
秦婉走上前来,将一枚玉牌递给萧雪,又取出另一枚样式相同的递给陆凛:“这是飞叶船局甲等船舱的令牌,登船时出示此牌即可。船舱是挨着的两间,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陆凛拱手:“秦掌柜,这些日子多有叨扰。”
秦婉笑道:“你可是我们珍品阁的供奉,说这些就见外了,一路平安。”
萧雪也上前与秦婉道别,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作别。
珍品阁外,马车已经等候。
车帘掀开,萧雪提着裙摆上车,陆凛紧随其后。
车轮辘辘转动,穿过元城宽阔的街道,一路向城东驶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建筑前停下。
飞叶船局。
这座建筑比珍品阁的铺面还要大上数倍,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雕灵禽,展翅欲飞。
门前人来人往,不少修士进出,有男有女,大多携带着大小行囊,显然都是等候搭乘飞舟的旅客。
陆凛和萧雪下了车,走入船局大厅。
厅内果然已经聚了不少人,人头攒动,喧闹不已。
萧雪出示手中的令牌,一名执事立刻殷勤地上前引路,带着二人穿过大厅,走出一条甬道,来到了登舟台前。
当那艘飞舟真正出现在陆凛眼前时,连他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巨大的船身静静悬停在离地数丈的空中,长约百丈,通体以灵木和精铁打造,船身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飞舟共分五层,最上层便是甲等舱区域,设有单独的围栏和露台,装饰考究,令人赏心悦目。
“我也极少出远门,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大船。”萧雪也抬头打量了一番,也有些新奇。
陆凛点头,随人流入内登舟。
执事引着他们一路穿过底层、中层,抵达了最上层的甲等舱区域。
甲等舱果然不同凡响,过道宽阔,铺着柔软的地毯,两边是一间间独立的船舱,舱门上嵌着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名牌。
陆凛和萧雪的舱室正好相邻,各自推门而入,舱内陈设虽然不算奢华,但干净整洁,床榻、桌椅、蒲团一应俱全,窗边还摆放着一盆翠绿的灵植。
陆凛简单地打量了一圈,便出了舱门。
萧雪也正好从隔壁舱室走出来,两人相视一笑,便一同沿着过道向前方走去。
前部设有一间宽敞的公共茶室,珠帘半卷,香炉里燃着上好的灵香。
几位衣着不凡的修士正三三两两坐在其中品茗闲聊,靠窗处还坐着一位乐师,正低头拨弄着怀中琵琶,弦音叮咚,清越悠扬。
茶室的另一头,矮几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几名侍女正穿花般地穿梭其中,为客人们斟茶倒水,周到殷勤。
陆凛和萧雪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渐渐升高的云层,元城的轮廓在视野中缓缓缩小,大地的颜色从青绿转为深褐,又被翻涌的云海吞没。
飞舟微微一震,继而平稳地滑入云层之中。
茶香袅袅,琵琶声悠扬。
陆凛端着茶盏,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扫过茶室中的每一张面孔。
在靠近角落的一处座位上,一名身着素青衣裙,蒙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毫不在意。
陆凛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因为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那女子也没有抬头,仿佛浑然不觉。
只是最后不知想到什么,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此女正是乔装打扮之后的绿姬,几乎完全变了相貌气质。
她心狠手辣,在天羽圣境屡屡犯案,得罪了众多势力,却还能逍遥自在,凭的就是这一手厉害的乔庄化形之法。
除非顶尖高手,不然一般人绝对看不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