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出乎意料地平静。
锦儿没有再发作过,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她肌肤上渐渐淡去,一夜一夜萎缩消散,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她的气色也一日日好转,从最初苍白如纸,到后来唇瓣重新泛起血色,再到能蹦蹦跳跳地在井下洞天里来回走动,嘴里还哼着小调。
陆凛守着了她整整三天三夜,确认再无异动,这才稍稍放宽心。
他又将云渺别院翻来覆去地查了一遍,连井底的每一块砖缝都没有放过,依然一无所获。
没有闯入痕迹,没有阵法波动,没有暗手残留。
锦儿的异状就像凭空生出来,又凭空消失了。
陆凛虽然仍有些警惕,却也没有太过纠结。
他当初在云渺道院时便见过不少诡异之事,这座别院既然是道院遗迹的一部分,其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倒也不算稀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锦儿自己多加小心。
而锦儿那丫头自己也心大,恢复之后便跟没事人一样,又开始满院子跑着,活力十足。
…………
另一边,云渺道院。
深夜,月色如水,洒落在道院空旷的殿宇与石径之上。
裴云依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蒲团上,忽然间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神识。
她眉头微蹙,起身推开房门,信步走入夜色之中。
道院寂然无声,月光落在石板上,泛着银白的光。
裴云依一身素衣,脚步无声地穿过长廊,走过正殿、偏殿、后山小径,又绕过了灵药圃。
一路并无异样。直到她行至那座洗剑池边时,脚步倏然顿住。
池水平静如镜,映着半轮明月。
但水面下,却隐隐透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
那黑气细若游丝,在清澈的池水中缓缓游弋,若非裴云依这等修为,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面色微沉,指尖捏了一个诀,一道清光射入池水。
那缕黑气被清光一逼,骤然扭动了一下,随即沉入池底消失不见。
“死灰复燃?”裴云依呢喃道,脸色难看至极。
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凤菲和云柯一前一后赶到,显然是感应到了她先前施法的灵力波动。
凤菲一眼便看到裴云依盯着洗剑池,面色凝重,不由得也是心头一紧:“怎么了?”
裴云依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池水:“洗剑池里,出现了那东西的气息。”
凤菲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池边,低头看去。
她修为远不如裴云依,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见裴云依这副神情,也知道事情不简单:“怎么会……前几日我们明明将它彻底灭杀了的,难道这东西真的杀不死?”
云柯站在一旁,皱着眉看了半天,也是满腹不解:“七灵塔底的邪祟与道院气脉相连,我们以大阵磨灭其形神,按理说应当再无遗祸。可若真是彻底灭了,洗剑池里怎么又会冒出同样的气息?”
凤菲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合着咱们前些日子白费了那般大的功夫!”
云柯又说:“我前日便打算去元城把陆凛那小子接回来,幸亏被手头杂事绊住了未及出门……”
裴云依没有应声,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池水,指尖带起一缕清光,那缕黑气在池水中挣扎了一下,消散开来。
“再观察几日。”她站起身,收回手,“看看这东西的根脚究竟在哪里,得把它们连根拔了,才能一劳永逸。”
凤菲与云柯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
…………
小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云渺别院,院子里的灵雀重新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锦儿手持一柄长剑,在院中练了一趟剑法,收剑而立,额头微微见汗,脸上却满是健康的红晕。
她回身看见陆凛站在廊下看着她,不由弯唇一笑:“公子,我全好啦!”
陆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确实好了,精神头比出事之前还足,那几道诡异符文也没有复发的迹象。
虽然那晚的事仍没查出个所以然,但看她这般模样,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既然好了,那便收拾东西吧。”陆凛道。
锦儿眨眨眼:“收拾东西?去哪儿?”
“去珍品阁。”陆凛没有多解释,转身回屋,“别院这地方我总觉得有些邪门。”
“你上次莫名其妙的受伤,到现在也没个缘由,保险起见,不在这里住了。”
锦儿哦了一声,她虽然更加熟悉这里,但如今以她对陆凛的依恋,自然是听他的话。
让她去哪儿,就去哪儿,并无多少眷恋,反正这么近想回来看看也是一下子。
她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李,包袱一背,便跟着陆凛出了门。
珍品阁内,秦婉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见陆凛带着锦儿一同前来,不由微微一怔。
陆凛也不绕弯子:“秦掌柜,别院那边近日有些不太平,我打算让锦儿在你这暂住一段时间。”
“不太平?”秦婉放下手中的账册,目光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可是有人寻你麻烦?”
“倒也不是人。”陆凛摇了摇头,简单将锦儿之前莫名受伤的事说了一遍,“查不出缘由,索性换个地方住。”
“锦儿这丫头手脚伶俐,留在你这帮忙打打杂也好,给口饭吃就行。”
秦婉听后,并不忌讳,云渺道院之事天羽圣境无人不知,不足为怪。
她是个聪明人,看出锦儿非同一般,而珍品阁正缺人手,她自然乐得卖这个面子。
“公子……”锦儿悄悄拉了拉陆凛的衣袖,小声问,“那你去哪儿?”
“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陆凛道,“过段时间会回来,你乖乖待在秦掌柜这里,莫要惹事。”
锦儿一听出远门,顿时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去!”
“你去不了,那地方远得很,我这趟有正事要办。”陆凛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还是留在这里更稳妥。”
锦儿瘪了瘪嘴,但她也知道陆凛说一不二,没有再纠缠,乖乖点头。
秦婉接着说道:“你放心,锦儿姑娘在我这儿,我一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倒是你……”
“再过两日,前往临安圣境的飞舟便要启程了,这一路山高水远,无比小心。”
“还有,索性这两日便暂住我珍品阁,安心休整,静待萧雪准备好就可以出发了。”
陆凛微微颔首,坦然应下:“有劳秦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