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在京城多待了一天才回来。
她是坐下午的高铁到金陵的。
出站的时候楚妮已经在停车场等了半个钟头。
楚妮靠在车头引擎盖上,穿了件灰蓝色针织开衫,手机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
看见妹妹拖着箱子跑过来,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嘴角,眼睛亮得跟揣了两颗星星似的。
“姐!”楚曦扑过来搂住她胳膊,箱子撒手扔在地上差点翻倒,“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猜!”
楚妮帮她把箱子拎起来掂了掂,死沉。“猜不着,你说。”
“沈伯母答应了!”楚曦蹦了一下,鞋跟在地上磕出脆响,水泥地上一道白印子。
“文渊的妈妈!她亲口说的,让我跟文渊订婚!
姐,沈伯母还夸我了,说我长得干净,性格也好,对文渊哥痴情一片,她说文渊能找到我是文渊的福气!”
楚妮关后备箱的手停住了。她手里还搭着箱子拉杆,指头攥紧了又松开。
“姐?”楚曦歪头看她,嘴角还翘着,“你不高兴啊?”
楚妮把后备箱盖按下去,“嘭”一声闷响,她转过身看着妹妹的脸。
楚曦二十三了,皮肤还是透亮的,嘴唇没涂东西也是粉的,一高兴整张脸都在发光,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她挽着楚妮的胳膊往副驾走,嘴巴不停:“我就说吧!我早就说了,文渊是真心爱我的!
他妈妈也是真心喜欢我的!你之前一直说文渊居心叵测,说他妈妈沈露不可能看上我。
你看,现在事实说话了吧?人家沈伯母什么身份,她亲口说要我当儿媳妇,还能有假?”
楚曦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楚妮笑,下巴搁在窗沿上:“姐你快点开,我要回去给文渊发消息!”
楚妮坐进驾驶座,没打火。
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楚曦。
“沈露原话怎么说的?”
“她就说.......”楚曦掰着手指头,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腹上还沾着高铁票撕下来的纸屑。
“说让文渊跟我先订婚,说我对文渊哥痴心一片,比那些只看重顾家门楣的千金大小姐好多了。
我对文渊哥的爱是纯粹,是无瑕的!
姐,她说话的时候可温和了,还拉着我的手呢。
沈伯母还给我戴了个镯子...........”楚曦撸起袖子,腕上一只冰种翡翠镯子水头足得晃眼。
衬着她细白的手腕子,绿得跟滴了水似的。
楚妮看了一眼镯子。
她认得那种水头,价值不菲。
“顾文渊在场吗?”
“没有啊,我这次在京城没有见到文渊哥!”
楚曦把袖子放下来,美滋滋地摸了摸镯子,指腹在翡翠面上蹭来蹭去。
“姐,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就是想太多。
文渊家里条件好,他妈妈眼光高,可他妈妈就是看中我了呀,这不就说明我是真配得上他吗?”
楚妮把车钥匙拧了,发动机响了,仪表盘亮起来,但她没挂挡。
她盯着前挡玻璃外头一辆倒车的白色SUV,等那车挪走了才开口。
“楚曦。”她声音很平,“你不能跟顾文渊订婚。”
楚曦的笑容冻住了。她摸镯子的手停在腕上,指甲抠着翡翠边沿。“……什么?”
“我说不行。”楚妮转过头看她,眼睛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停车场顶棚的日光灯管。
“沈露答应让你跟顾文渊订婚,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你来对付学长。这件事我绝对不能答应。”
“对付江澄哥?”楚曦皱起眉,眉心拧出两道竖纹,“关江澄哥什么事?
姐,我跟文渊订婚,跟江澄哥有什么关系?”
楚妮吸了口气。
她这个妹妹从小被护得太好,心思干净得跟白纸似的,看谁都像好人。
小时候在学校被人抢了橡皮,回家还替人家说话,说人家肯定是自己没橡皮用才拿的。
“你听我说,顾文渊以前就跟江澄不对付。
这次更加是怀恨在心。
沈露是什么人?她眼睛长在头顶上,她能看上你?
楚家跟顾家门不当户不对,她突然答应,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还是学长护着的女孩。”
“我不明白。”楚曦的语气硬起来了,手从镯子上拿下来攥住安全带,“什么叫因为我是你妹妹?姐,我谈我的恋爱,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楚妮提高了声音,手掌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喇叭没响。
“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当枪使!
沈露让你跟顾文渊订婚,她心里打的算盘是你进了顾家的门,顾文渊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
到时候你受了委屈,我能不管?我一管,江澄就得出面。沈露要的就是把江澄拖进来!”
楚曦把脸扭到车窗那边。车窗上贴着她的倒影,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了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楚曦!”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楚曦转回来,眼眶已经红了,下眼睑兜着一泡水。
“你从小就比我强,你考得好,你工作好。
你早早认识江澄哥那么厉害的人,你在金陵站稳脚跟了。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就喜欢顾文渊一个人,他妈妈好不容易接受我了。
你上来就说不行,说人家是利用我。
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从头到尾都是臆想,都是胡乱猜测。
以前就说顾文渊跟我恋爱是利用我,现在沈伯母都答应文渊哥和我订婚,你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一个普通女孩子,顾家干嘛费那么大劲利用我?”
“要对付江澄哥,用得着利用我吗?我在江澄哥眼里也没有多少份量,为了救文渊,我怎么哀求他都不答应。
就我在江澄哥心里的份量,顾家至于想尽办法利用我吗?
姐,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吗?根本不能自圆其说,我不是三岁小孩子,能分清谁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