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曦从金陵赶来。
她走到沈露面前,轻声细语开口。
“沈伯母,您找我?”
沈露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楚曦干净温顺的脸上,心底的鄙视再次清晰滋生。
眼前的女孩看着乖巧听话,看着深情专一,可说到底,就是无能懦弱。
当初自己亲口嘱托,让她去求江澄救人,只要她能成事,顾文渊便能早一日醒来,所有煎熬全部终结。
要是江澄答应救儿子,她现在也不用成为魅的傀儡。
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楚曦这个没有用的废物害的。
要是楚曦稍微有点用,就不用魅出手了。
楚曦一次次去求,一次次失败,半点成效都没有。
空有痴情,毫无本事,只会自我感动。
沈露心底冷冷嗤笑,面上却不着分毫。
她快速铺展开一层温柔和煦的神色,眉眼温润,语气轻柔宠溺,完全是长辈疼惜晚辈的温和姿态。
“曦曦,伯母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楚曦眼中瞬间亮起一丝柔软的光亮,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询问。
“伯母,是什么好消息?”
沈露看着她纯粹懵懂的模样,心底不耐更甚,嘴上的语气却愈发温柔真挚。
“文渊醒了,身体无碍,脱离危险了。”
这句话落入耳中,楚曦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微微发颤,眼底被水雾铺满。
这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以泪洗面。
姐姐不来看她,江澄也不回她信息,楚曦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砸落,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心口又酸又暖,积压许久的情绪濒临崩溃。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活在煎熬和担忧之中,日夜牵挂,心神不宁。
听到顾文渊醒了,她巨大的释然和狂喜瞬间席卷全身。
不等楚曦平复情绪,沈露继续开口,语气温柔恳切,每一个字都刻意说得温情满满。
“曦曦,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我全部看在眼里,一清二楚。
当初是我让你去求人,你听话照做,风雨无阻。
一次次去恳请江澄,哪怕始终没能求得结果。
可你也从来没有懈怠过半分,一心一意为了文渊去碰壁。”
“旁人遇到这种求而不得、屡屡碰壁的事,早就心灰意冷、抽身远离。
只有你,始终痴心不改,坚守如初。
你对文渊的这份心意,真挚纯粹,毫无杂质,无比难得。”
沈露脸上笑意温柔,眼底宠溺尽显。
她话语真诚动人,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她是认真被楚曦的执着打动,认真认可这份深情。
可沈露的心底,只剩冰冷的鄙夷。
没用就是没用。
再执着、再能熬、再能自我感动,办不成事,一切都是空谈。
失败就是失败,求人无果,救命无门。
说到底就是她能力不足、本事不够,配不上这份深情,更配不上顾家。
只是她现在必须演,必须装。
傀儡身不由己,命令在前,她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轻视。
把对方的无能说成坚韧,把对方的无用说成深情,把一场徒劳无功的失败,包装成感天动地的坚守。
沈露望着满眼泛红的楚曦,语气愈发温柔,继续假意宽慰。
“我知道,你已经拼尽了你所有的努力。
你能做到的,你全部都做到了。
哪怕最后没能靠你的恳求换来转机,但你的心意、你的坚持、你的不离不弃,我全部记在心里。”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认真、最善良、最值得被珍惜的好姑娘。
没有人比你更认真待文渊,也没有人比你更配做顾家的儿媳。”
“所以,我决定了。”
沈露放缓语速,眼神温柔宠溺,语气郑重。
“我做主,定下你和文渊的婚约。
从今往后,你就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准少夫人。
我会把你当成亲女儿一样百般宠溺,护你周全,疼你爱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楚曦所有的坚强。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担忧、煎熬、忐忑、卑微、无助,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所有的坚持终于被看见,所有的认真终于被回应,所有的隐忍终于有了归宿。
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止也止不住。
楚曦再也撑不住,情绪彻底崩溃,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沈露的肩膀,埋着头,哭得浑身轻轻颤抖,泣不成声。
她的哭声柔软又哽咽,满是极致的感动与释然,没有半点虚假,纯粹又赤诚。
“伯母……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我以前一次次去求人,一次次没结果,我一直怕……我怕你嫌弃我,我怕文渊哥再也醒不过来,我怕……”
“谢谢您愿意认可我……谢谢您给我机会……”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顾家的儿媳妇,会拼尽全力照顾好文渊、陪着他。
我一辈子都会好好对他,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楚曦哭得情真意切,肝肠动容,满心都是被认可、被成全的欣喜与感恩。
她心思太过单纯,根本看不透人心险恶。
看不懂眼前所有的温柔宠溺全是假象,读不懂沈露眼底深处藏得死死的鄙夷与虚伪。
她以为自己痴心坚守终得回报,以为自己的认真换来了长辈的认可,以为往后皆是安稳顺遂。
楚曦全然不知,自己只是傀儡命令下,被动成全的一个笑话。
沈露抬手,轻轻落在楚曦后背,一下一下温柔拍抚。
动作宠溺温柔,眼神疼惜温和,完美演绎着慈爱开明、满心欢喜的长辈姿态。
面上温情脉脉,心底冷若冰霜。
沈露看着怀中痛哭感动的楚曦,心底的鄙视越发浓烈。
真是傻得可怜。
一场彻彻底底的求医失败,一场徒劳无功的自我感动,居然还幻想着感动自己?
明明是自己能力不足,连最简单的求人救命都办不到,空耗光阴毫无建树。
如今靠着一道外人强制的命令,白白捡了顾家准儿媳的身份,居然还满心感激、满心庆幸。
愚蠢,天真,浅薄,可笑。
沈露心底满是不耐与厌弃,却依旧将温柔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她柔声细语地宽慰,轻声安抚着楚曦所有的情绪,字字句句皆是宠溺包容,姿态温柔得无可挑剔。
“傻孩子,别哭了,辛苦你了。”
“你的心意最重,你的坚持值得最好的对待。
以后有我在,不用你再卑微求人,不用你再辛苦煎熬,一切都有我替你兜底。”
楚曦的感动是真的,认真是真的,热泪是真的。
沈露的温柔是假的,认可是假的,宠溺是假的。
一真一假,极致讽刺。
沈露依旧温柔安抚着痛哭的楚曦,眼底笑意温和,心底寒意彻骨。
她清楚,这场戏,她必须一直演下去。
沈露大概也能猜测出魅是为了对付江澄,这本来是一举两得的事。
可让儿子跟楚曦这样的女孩订婚,太丢顾家人的脸。
还是自己一手撮合!
沈露觉得这对她来说就是奇耻大辱,以后让她在上流贵妇圈子成了笑话,可她又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