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琪放下发簪,托着腮帮子,眼神有些放空。
这些日子,将军府的门槛快被媒婆踏破,城东李家、城西张家、城南赵家的庚帖堆了满满一匣子,爹爹卡其喵每天都在自豪和愁闷里反复横跳,娘亲海棠夫人则是笑着打趣,说她这丫头,还没长开呢,就成了香饽饽。
佳琪对这些,其实没什么感觉。
她脑子里装的,是周也教她的枪法口诀,是兵书里的排兵布阵,是那天在山林里和周也并肩作战的酣畅淋漓。可不知怎的,这几天,那些关于“爱情”的念头,总是像调皮的小虫子,时不时地冒出来,挠得她心尖痒痒的。
她想起侯明昊看向周也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想起邓伦和周婉儿走在一起时,相视而笑的默契;想起卡其兔叔叔看着虹婶婶隆起的肚子时,满眼的宠溺。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佳琪的脸颊没什么波澜,她只是皱着眉,认真地琢磨起这件事。她十三岁了,身边的人都在忙着谈婚论嫁,连周也和侯明昊都到了议亲的地步,她倒是想看看,谈恋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而放眼整个京城,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太子李伟,绝对是榜首。
半年前,他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旨立她为太子妃,被她干脆利落地拒绝。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恼羞成怒,可李伟不一样。他依旧会在她练枪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树荫下看着;依旧会在她生日时,送来她心心念念的西域兵书;依旧会嘱咐军营的士兵,多照看着她些。
这份心思,傻子都能看出来。
佳琪手指轻轻敲着梳妆台,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李伟身份尊贵,性子沉稳,对她一心一意,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拒绝她的要求。选他当“恋爱测试对象”,简直是稳赢不输的买卖。
想通了这一点,佳琪半点犹豫都没有,起身就从抽屉里翻出纸笔,磨墨挥毫,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小姑娘的扭捏。
她的字,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锋锐,一笔一划写得清楚:“李伟,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情人?”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缠绵的词句,就像在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去打猎”一样直白。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成小方块,叫来门外的小厮,吩咐道:“把这个,送到东宫,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小厮领命而去,佳琪则是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那支银簪,继续把玩,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盘算着,等李伟来了,要不要直接拉着他去城外打猎,顺便试试他的身手。
她对李伟,没有什么脸红心跳的心动,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她知道,李伟一定会答应。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东宫那边,李伟接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看折子。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看到上面那行直白的字,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奏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反应过来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书房,声音都带着颤抖:“备马!快备马!去将军府!”
侍卫们从没见过太子殿下这般失态的样子,一个个面面相觑,却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备好了快马。
李伟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身常服,翻身上马,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划破了京城的宁静,惊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他的心,像是要跳出胸膛。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半年。从朝堂上的拒绝,到后来的默默守护,他无数次幻想过,佳琪什么时候能明白他的心意,什么时候能对他笑一笑,说一句软话。
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出来。
哪怕只是“情人”,哪怕只是试一试,他也心甘情愿。
将军府的门,没等小厮通报,就被李伟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地冲进庭院,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海棠树下的佳琪。
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身上,落英缤纷,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还捏着那支银簪,正歪着头看月亮,模样灵动又娇俏。
听到脚步声,佳琪回过头,看到气喘吁吁的李伟,挑了挑眉,半点惊讶都没有,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清脆,像风铃作响。
李伟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她,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漫天的星辰。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来了。”
佳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坦荡,再次问了一遍:“那你愿意吗?”
“愿意!”李伟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晚一秒,佳琪就会反悔,“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的声音太大,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走了。
佳琪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没有脸红心跳,没有小鹿乱撞,只有一种“计划成功”的轻松。
李伟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他看着佳琪,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心上人了。”
佳琪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嗯。”
两人站在海棠树下,月光洒在身上,落英纷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安静而美好。只是这份美好里,一个人满心欢喜,一个人淡然处之。
过了半晌,李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么好的日子,总该做点什么。”
佳琪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做什么?”
李伟笑了笑,指了指院门外的方向:“去打猎。”
“啊?”佳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现在?大半夜的?”
“嗯。”李伟点头,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月黑风高夜,正是打猎时。我带你去城外的猎场,看看夜景,顺便打几只野兔,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打猎!还是大半夜的打猎!这可比在家坐着有意思多了!
佳琪瞬间来了精神,刚才那点淡然,一扫而空。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拿弓箭!”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李伟忍不住失笑。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吩咐守在外面的侍卫,备两匹快马,再带上打猎的工具。
不多时,佳琪就背着弓箭,穿着一身劲装跑了出来。她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雏鹰。
“走吧!”她跑到李伟身边,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李伟翻身上马,伸出手,对着她微微一笑:“上来。”
佳琪也不扭捏,抓住他的手,轻轻一跃,就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身后。
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佳琪坐在马背上,紧紧抓着李伟的衣角,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树木,忍不住欢呼出声。
李伟听到她的笑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慢了马速,任由夜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向远方。
城外的猎场,月光皎洁,照亮了整片山林。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还有野兔跑过的窸窣声。
李伟翻身下马,接过佳琪递过来的弓箭,耐心地教她怎么拉弓,怎么瞄准。
“拉弓要稳,瞄准要准,放箭要快。”他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调整姿势,“别紧张,跟着感觉走。”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佳琪的脸颊,微微发烫,却不是因为心动,只是单纯的局促。她努力集中精神,看着不远处草丛里露出的一点灰色的影子。
“放!”
李伟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佳琪松开了手。
箭矢划破夜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了那只野兔。
“中了!中了!”佳琪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蹦到李伟身上。
李伟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厉害。”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配合默契。李伟负责找猎物,佳琪负责射箭。不多时,就收获了好几只野兔和几只山鸡。
佳琪看着挂在马背上的猎物,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她亲手射中的,比爹爹带她打猎时的收获还要多!
“差不多了。”李伟看了看天色,“我们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佳琪点头如捣蒜。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回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温馨而美好。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还没亮。李伟让侍卫把猎物送到厨房,自己则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佳琪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他:“你会做饭?”
李伟回头,对着她笑了笑:“略懂一二。以前在军营里,跟着士兵们学过。”
他说着,拿起一只野兔,手法熟练地处理干净,又从厨房里找出调料,切了姜片、葱段,还有佳琪喜欢吃的辣椒。
厨房的灶火燃了起来,火光映着他俊朗的侧脸。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反倒像个邻家的大哥哥。
佳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她知道,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有什么。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只要他一句话,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送到他面前。
可他,却愿意为了她,亲手处理猎物,亲手生火做饭。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佳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走到李伟身边,拿起一根胡萝卜,认真地削了起来。
“我帮你!”
李伟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心手。”
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锅香喷喷的野兔汤,还有烤得金黄的山鸡,就端上了桌。
佳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鲜嫩的肉质,带着淡淡的调料香,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李伟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他拿起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酱汁。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佳琪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李伟。”
谢谢你,愿意配合我的这场“测试”。
谢谢你,给我做这么好吃的饭。
李伟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佳琪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身边的李伟,心里忽然觉得,其实,谈恋爱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至少,现在的她,很开心。
是那种,被人实实在在在乎着的,淡淡的开心。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而屋里的少年少女,正相视一笑,只是眼底藏着的心思,却有着天壤之别。
暖风和煦,吹得将军府的海棠花瓣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粉色的绒毯。
今天是卡其佳琪的十四岁生辰。
自打三天前,她递出那封直白的信,敲定了和李伟的“情人”关系,这将军府就没清静过。李伟像是要把积攒了半年的心思,一股脑儿地全都掏出来,卯足了劲儿要给她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辰宴。
天刚亮,东宫的人就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堵满了将军府的大门。锦缎、玉器、珍稀的兵书、西域进贡的弓箭,甚至还有一整只烤得金黄的西域骆驼,阵仗大得惊动了半个京城。
卡其佳琪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堆得像小山似的礼物,嘴角扯了扯,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觉得——太子殿下,是真的有钱。
李伟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含笑地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得意:“喜欢吗?这些都是我亲自给你挑的。走,带你去挑生辰宴上戴的首饰,还有你念叨了好久的那把鎏金匕首,我已经让人去订了,今天就能拿到。”
佳琪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他上了马。
两人并辔而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李伟毫不在意,反倒挺直了脊背,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时不时侧过头,和佳琪说上几句话,哪怕佳琪只是“嗯”“哦”地应着,他也乐得眉开眼笑。
他们去的是京城最有名的珍宝阁——琳琅斋。
掌柜的是个眼尖的,一眼就认出了李伟的太子身份,连忙弓着腰迎上来,满脸堆笑:“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这位是……”
掌柜的目光落在佳琪身上,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心里门儿清,笑着打趣道:“这位姑娘瞧着和殿下这般登对,莫不是殿下的对象?”
李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坎里的欢喜,想都没想就朗声应道:“是啊!”
声音响亮,震得柜台后的伙计都抬起了头。
佳琪站在一旁,手指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玉佩,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看着柜台里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眼神平淡,没什么波澜。
掌柜的是个会做生意的,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原来是太子妃……不对,是姑娘!姑娘快看看,这最新款的凤凰钗,还有这串东珠项链,最衬姑娘的气质了!”
李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把店里最好的首饰都拿出来!别管价钱,本太子全包了!”
琳琅满目的珠宝被一件件摆上桌,红的、蓝的、粉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佳琪随手挑了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不算贵重,胜在别致。
“就要这个。”她说。
李伟愣了一下,看着那支毫不起眼的银簪,皱了皱眉:“怎么选这个?太素了,配不上你的生辰。”他说着,就要让掌柜的换那支镶满红宝石的凤凰钗。
“不用。”佳琪按住他的手,语气淡淡的,“我喜欢这个。”
李伟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喜欢就好。”
他付了钱,出手阔绰,连价都没问,看得掌柜的眼睛都直了。
回去的路上,佳琪捏着那支银簪,心里头第一次泛起了嘀咕。
这三天,李伟对她好得过分。
送她珍稀的兵书,陪她去演武场练枪,甚至亲自下厨给她做点心,花钱更是大手大脚,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越是这样,佳琪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忍不住想起,半年前,李伟还是那个默默站在树荫下看她练枪的太子,那时候的他,只会递上一块温热的糕点,只会在她被罚站时,悄悄留下来等她。那时候的好,是藏在细节里的,是淡淡的,却让人觉得舒服。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挥金如土的模样?
好像她和他之间,不是什么“情人”,反倒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她要的是被人在乎的感觉,不是这种堆砌着金银珠宝的“大方”。
感情这东西,能是交易吗?
肯定不能。
佳琪皱着眉,心里头的不满一点点攒了起来,只是她性子直,却不擅长把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脸上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生辰宴办得热热闹闹。
卡其兔夫妇带着待产的虹婶婶来了,邓伦和周婉儿也来了,侯明昊和周也并肩站着,笑着给她送上了亲手打磨的箭镞。满院子的宾客,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李伟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眼底的笑意就没断过。他时不时看向佳琪,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个今天最耀眼的小姑娘,是他的情人。
可佳琪,自始至终都没在任何人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
她只是礼貌地收下所有人的礼物,笑着和大家喝酒聊天,和周也讨论着枪法的招式,和卡其兔叔叔说着军营里的趣事,把李伟晾在一边,偶尔对上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笑,随即移开。
宴散人去,将军府恢复了宁静。
海棠花瓣被夜风一吹,落了两人满身。
李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的佳琪,攥紧了拳头,胸口的怒气像是憋了三天,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佳琪正低头拂去身上的花瓣,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公开我?”李伟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狮子,吼声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不是你主动让我当你情人的吗?!你凭什么不公开?!”
佳琪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我公开了啊。”
“公开?你管那叫公开?”李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昨天!昨天琳琅斋的老板问我们是不是一对,我说是,你呢?你一句话都没说!你那叫公开吗?!”
“我也没否认啊。”佳琪皱着眉,理直气壮,“没否认,不就是默认了?”
“默认?!”李伟的火气更盛了,他往前一步,死死盯着佳琪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受伤和愤怒,“我要的不是默认!我要你大大方方地承认!承认我是你的情人!卡其佳琪,你必须给我道歉!”
道歉?
佳琪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逼着她做什么事。
她扬起下巴,眼神清亮,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没错,我不道歉。”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以后,只能我约你,你不能主动约我。陪我出门的时候,要穿得好点,穿鲜艳点,别给我丢脸。”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了李伟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小姑娘,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瞬间变成了一片冰凉的失望。
他掏心掏肺地对她好,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心思,换来的就是这些?
是“只能你约我”的规矩,是“别给我丢脸”的嫌弃,是连一句公开的承认都不肯给的敷衍。
两人站在海棠树下,月光冷冷地洒下来,落英缤纷,却再也没有了三天前的那份温馨。
接下来的几天,将军府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李伟没来找过佳琪,佳琪也没主动约过他。两人像是在较劲,谁都不肯先低头。
府里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触了霉头。卡其喵和海棠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第五天傍晚,李伟来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只是眉眼间没了笑意,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站在佳琪的演武场边,看着她挥舞着长枪的样子,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卡其佳琪,我们分手吧。”
佳琪的长枪,猛地顿住了。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转过身,看着李伟,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伟的心上。
他看着她,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将军府,再也没有回头。
李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那一刻,佳琪才缓缓放下手里的长枪。
枪尖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看着满地的海棠花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空落落的,有点茫然。
这就是……初恋吗?
从三天前的开始,到五天后的结束,前后不过八天的时间,快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朝露。
她慢慢地走到海棠树下,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明明,只是想找个测试对象,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她明明,只是有点不满,觉得他之前没这么大方,觉得这段关系像交易。
她明明,也没有真的想刁难他,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规矩。
怎么就,分手了呢?
佳琪皱着眉,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风又吹过来了,卷起地上的花瓣,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十四岁的卡其佳琪,看着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轻轻叹了口气。
唉。
原来,谈恋爱,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啊。
她好像,一点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