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棂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卡其佳琪已经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蹲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圆脸,认认真真地琢磨了半晌。昨天从卡其兔叔叔的府邸回来,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书里的男女主角甜甜蜜蜜,卡其兔叔叔和虹婶婶和和美美,就连邓伦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都藏着一柜子情情爱爱的画本子。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忙着谈情说爱,只有她,还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成人世界的规则里撞来撞去。
不行。
卡其佳琪一拍梳妆台,铜镜都跟着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今年十三岁了,按照凡间的规矩,再过两年,家里就要开始给她议亲了。太子哥哥说她得学着长大,邓伦说她得按着自己的心意活,那她的心意是什么?她的心意是,她也想找个像书里那样的男主角,不用天天把责任挂在嘴边,不用对着她冷着脸讲军纪,能陪着她爬树掏鸟窝,能在她闯祸的时候替她撑腰,能让她也尝尝那种甜甜蜜蜜、心头冒泡泡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天里疯长的野草,怎么压都压不住。
卡其佳琪蹦起来,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她不要穿那些规规矩矩的襦裙,裙摆太长,跑起来不方便;也不要穿爹爹给她做的劲装,太像个假小子,一点都没有小姑娘的样子。最后,她挑了一件水绿色的短衫,配了条月白色的罗裙,头发也梳成了简单的双丫髻,用两根莹白的玉簪子固定住。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看着里面那个清爽又带着点娇俏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标明确——侯明昊。
她坐在门槛上,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认识的、能算得上“男主角候选人”的人。
太子哥哥?不行不行。李伟是储君,将来要当皇帝的,当太子妃就得天天待在宫里,守着那些比军营军纪还烦人的宫规,说话走路都得端着,连笑都不能大声。她可受不了这份罪,而且太子哥哥太一本正经了,跟他在一起,肯定得天天听他讲大道理,没意思透了。
山山?更不行。那小子才七岁,还在流着鼻涕玩泥巴呢,上次见他,还哭着喊着要她爬树给他摘桑葚。跟个小屁孩谈情说爱?卡其佳琪嗤之以鼻,她可没那个闲工夫陪他过家家。
想来想去,也就只剩下侯明昊了。
虽然侯明昊越长大越不爱理她,上次在西大营,还冷着脸把她赶走,说什么“和她沟通不了”。可那又怎么样?小时候的侯明昊,可是会爬树给她掏最新鲜的鸟蛋,会偷偷带她去城外的小河里摸鱼,会在她被太傅罚站的时候,悄悄从袖筒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给她的。说不定,他只是被军营里的规矩磨得冷硬了,心里头,还是那个护着她的小哥哥呢?
卡其佳琪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里默念口诀,周身泛起一阵淡淡的白光,下一秒,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西大营的方向飞去。
她可不敢大摇大摆地从营门进去,上次被爹爹逮个正着,回去挨了好一顿训,罚她抄了三遍《军纪条例》。这次她学乖了,直接瞬移到了军营后方的一片小树林里,那里有个狗洞,是小时候她和侯明昊偷偷溜出去摸鱼的秘密通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在。
小树林里的草长得半人高,带着清晨的露水,沾湿了她的裙摆。卡其佳琪猫着腰,拨开草丛,熟练地找到了那个狗洞。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像小时候那样,撅着屁股钻过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个士兵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侯校尉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一个粗嗓门的士兵说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谁不知道啊!前几天演习,侯校尉带着咱们营,拿了头筹,将军都夸他有勇有谋!更厉害的是,人家还抱得美人归了!”
“美人归?你是说……周副使?”
“可不是嘛!就是那个咱们营的周也周副使!年纪轻轻就凭本事当上了副使,听说两人早就看对眼了,昨天我还看见,侯校尉亲自给周副使送伤药呢!那眼神,啧啧,别提多温柔了,跟平时训我们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周副使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听说她能扛着八十斤的长枪跑十里地,还能百步穿杨,比咱们这些大老爷们都强!侯校尉娶了她,以后在军营里,那可是如虎添翼啊!”
“可不是嘛……”
两个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卡其佳琪僵在原地,撅着的屁股还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了。
侯明昊有相好的了?
还是那个叫周也的女副使?
这个名字,她倒是听说过。前阵子爹爹在书房里和人议事,提到过这个周也,说她是个难得的人才,出身将门,却没有半分娇生惯养的性子,小小年纪就投身军营,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男人堆里的军营里站稳了脚跟,当上了副使。爹爹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赞赏,说她能吃苦耐劳,还聪明贤惠,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原来……是她啊。
卡其佳琪慢慢放下撅着的屁股,蹲在地上,心里头有点懵。
她不是难过,就是有点……意外。就像小时候,她以为树上的鸟蛋都是麻雀蛋,结果掏出来一看,是个鸽子蛋那种意外,有点措手不及,却也算不上失望。
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露水,心里的那点忐忑和期待,好像被一阵晨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点轻飘飘的失落。不过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是来试试的,试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卡其佳琪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钻过狗洞,去军营里看看,看看那个能让侯明昊卸下冷硬外壳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熟练地钻过狗洞,落在军营的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路上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她仗着自己身子小,又会点小法术,东躲西藏,像只灵活的小松鼠,很快就摸到了侯明昊的营帐附近。
营帐的门帘是掀开的,清晨的阳光透过门帘,洒进营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侯明昊穿着一身玄色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营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白玉药瓶,小心翼翼地给对面的女子上药。那女子穿着一身和侯明昊同款的军装,只是颜色稍浅,是利落的湖蓝色,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丽秀雅的脸。她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看样子是训练时受的伤。
她就是周也。
卡其佳琪躲在营帐外的一棵大树后面,偷偷地看着。
周也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看着侯明昊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又带着一丝敬佩。而侯明昊,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冷硬和严肃,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温柔,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嘴里还低声叮嘱着:“下次训练,注意点分寸,别太拼命了。你那枪法虽好,却太耗体力,容易失了防备。”
周也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知道了,侯校尉。你也是,上次演习,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别仗着年轻就硬扛。”
侯明昊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眉眼间的温柔更甚:“小伤,不碍事。”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相得益彰,看起来般配极了,连空气里,都好像飘着淡淡的甜意。
卡其佳琪看着看着,心里头那点轻飘飘的失落,慢慢变成了一点点遗憾。
原来,侯明昊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她的。原来,他不是和谁都沟通不了,只是他不想和她这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沟通罢了。
也是。
他是军营里的校尉,肩上扛着军纪和责任,身边需要的,是能和他并肩作战,能理解他的抱负,能支持他的理想的女子。而不是她这样,还像个孩子似的,只会缠着他,问他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爬树掏鸟窝,问他为什么长大了就变了。
卡其佳琪深吸一口气,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径直朝着营帐走去。
听到脚步声,侯明昊和周也同时转过头,看到是她,侯明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和疏离。周也则是礼貌地笑了笑,对着她点了点头,笑容温婉大方,没有半分敌意。
“你怎么来了?”侯明昊的声音,还是和上次一样,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卡其佳琪没有像上次那样,委屈巴巴地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不理她,也没有缠着他要糖吃。她只是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他,眼神清澈,认认真真地问了第一个问题:“侯明昊哥哥,你爱你的未婚妻吗?”
侯明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周也,周也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纤长的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没说话。侯明昊的眼神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豫:“当然。”
卡其佳琪又问,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工作的时候。”侯明昊的回答简洁明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上次边境巡逻,遭遇伏击,是她带着小队,从侧翼突围,救了我和手下的弟兄们一命。”
原来是这样,是过命的交情。
卡其佳琪点了点头,又看向周也,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真诚的笑:“你感觉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侯明昊看着周也,眼神里满是欣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温柔,漂亮,体贴,聪慧。最重要的是,她懂我。懂我肩上的责任,懂我心里的抱负。”
懂我。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卡其佳琪的心里,漾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想起太子哥哥说的责任,想起卡其兔叔叔说的支持和理解,原来,爱情里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小时候的玩伴情谊,而是“懂我”啊。
她看着侯明昊,真心实意地说:“真羡慕你啊侯明昊哥哥,你这么快就找到了爱情,找到了能和你并肩同行的人。”
听到这话,侯明昊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还有一丝释然,像是放下了什么尘封的心事:“其实,这不是我第一个相好。”
卡其佳琪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啊?”
侯明昊看着远处的练兵场,眼神飘向了远方,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之前,我谈过一个姐姐,叫周婉儿。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入伍的新兵,她比我大两岁,性子温婉,待我极好。我们那时候在一起,很小心,从来没有公开过,怕被人说闲话,影响彼此的前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却没有多少悲伤:“后来……你也知道,邓伦前些日子刚大婚,他娶的,就是婉儿。”
卡其佳琪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邓伦的新婚妻子,竟然是侯明昊的前女友?这事儿,她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大婚之前,婉儿找过我。”侯明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她说,她和我之间,终究是不合适的。她想要的,是安稳度日的寻常生活,而我一心扑在军营,眼里只有沙场和军功。邓伦性子温润,家世清白,能给她想要的安稳。”
“那时候,难受吗?”卡其佳琪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低。
侯明昊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说不难受是假的,但也没到撕心裂肺的地步。毕竟,她说的是实话。我那时候一门心思要建功立业,确实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她选择邓伦,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没理由纠缠。”
他转过头,看向周也,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分开后,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训练和任务上,没想过很快会再动心。直到遇见小也,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感情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迁就,也不是所有陪伴都要磨掉自己的棱角。”
“她不用我多说什么,就能明白我练兵时的严苛,明白我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侯明昊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她说我虽然一心想着沙场扬名,其实也想有个人,能在我累的时候,给我递一杯热水,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卡其佳琪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问:“小也是谁啊?”
侯明昊指了指身边的周也,失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小也就是我的相好啊,刚刚你不是看见她和我一起的吗?我都喊习惯了。”
卡其佳琪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啊,就是她啊!我还以为是别人呢!那小也也比你大吗?”
“不是。”侯明昊摇了摇头,看着周也的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她比我小一岁,却比我沉稳多了。”
“那你和小也会修成正果,结婚吗?”卡其佳琪又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
侯明昊看着周也,眼神坚定,语气郑重:“我会努力的,希望如此。我想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
周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脸上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比清晨的阳光还要耀眼。
卡其佳琪看着他们,心里头的那点遗憾,慢慢散去了,只剩下满满的祝福。
她是真的不难过。
周也这个女孩子,她虽然只见过这一周也这个女孩子,她虽然只见过这一面,却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种韧劲和聪慧。她能在军营里闯出一片天,能得到侯明昊的青睐,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这样的女孩子,值得侯明昊对她好,值得拥有一份甜甜的爱情。
而侯明昊,能从过去的感情里干脆利落地走出来,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人,也是一种幸运。
祝福他们吧。
卡其佳琪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转身,朝着营帐外走去,脚步轻快,没有一丝留恋。
侯明昊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喊住她:“小佳琪,你……不生气吗?”
卡其佳琪回过头,对着他和周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清晨的向日葵,灿烂又明媚:“不生气啊!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以后有空,我请你们吃糖!”
说完,她挥了挥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裙摆飞扬,像展开的翅膀。
侯明昊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心里头有点纳闷。他还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委屈巴巴地哭鼻子,或者缠着他问东问西,闹着要他像小时候那样陪她玩。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这么大方。
周也看着卡其佳琪的背影,笑着说:“她是个有趣的小姑娘,性子倒是通透。”
侯明昊点了点头,心里头那点隐隐的愧疚,也慢慢消散了。
而跑远了的卡其佳琪,并没有直接回将军府。她跑到了城外的小河边,小时候,她和侯明昊经常来这里摸鱼、捉虾,那时候的河水,比现在还要清澈。
小河的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泛着粼粼的波光,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卡其佳琪蹲在河边,伸手拨弄着河水,冰凉的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清凉。
心里头,却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难过。
这股难过,不是因为侯明昊有了相好的,不是因为自己的“男主角候选人”少了一个。
而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那时候,她还是个懵懂的小仙,偷偷下凡,迷上了洛阳城里跳舞的卡其兔。她天天躲在戏台下,看他跳舞,看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是个仙,更忘记了不久之后,她就要面临渡劫。
后来,她渡劫失败,魂飞魄散,只剩下一缕残魂,化作了一块石头。再后来,她被榴莲王子献给皇帝,又被爹爹一屁股坐碎了石身,才转世成了卡其佳琪。
她曾经问过卡其兔,是不是因为他,她才渡劫失败的。
卡其兔却说,是她自愿的,是她自己要天天来看他跳舞的,怪不了他。
那时候,她心里有多难过啊。比现在,比失去任何东西,都要难过一百倍,一千倍。那种难过,像是心口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现在,她看着侯明昊和周也般配的样子,心里只有一点点遗憾,一点点羡慕,却没有半分撕心裂肺的难过。
为什么呢?
卡其佳琪托着腮帮子,看着河里的小鱼,游来游去,灵活得像一道影子。
是因为,她已经长大了一点点吗?还是因为,她没有受到大的伤害?
她想起书里那些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故事,想起卡其兔叔叔和虹婶婶的相濡以沫,想起侯明昊和周也的并肩同行,还有邓伦和周婉儿的安稳度日。
原来,感情的样子,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
有的人,分开是为了各自安好;有的人,相守是为了并肩前行。
这种淡淡的难过,到底是对命运不可控的无力,还是对那些还没开始就已经消失的懵懂情愫的惋惜呢?
卡其佳琪想不明白。
她伸出手,捞起一条小鱼,小鱼在她的手心里,蹦蹦跳跳,溅了她一脸的水花,凉丝丝的。
卡其佳琪看着手里的小鱼,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像天边的月牙。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呗。
她还小,才十三岁,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经历。爱情这种东西,就像河里的小鱼,抓不住,就放它走好了。
她把小鱼轻轻放回河里,看着它摇着尾巴,游向了水深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心里那点淡淡的难过。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里默念口诀,准备回将军府。
她决定了,以后,她要好好学兵书,好好学规矩,好好跟着爹爹练武。她要做一个能自己扛事的女孩子,做一个像周也那样,凭着自己的本事,就能闪闪发光的女孩子。
至于爱情嘛……
卡其佳琪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悠悠地飘来飘去,像一团团。
随缘吧。
是她的,总会来的。不是她的,强求也没用。
她的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风吹过她的发梢,带着一股子青草和野花的香味,清新又好闻。
远处的军营里,传来了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响亮而整齐,充满了朝气。
而卡其佳琪的心里,那一点点的遗憾和羡慕,早已被风吹散,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蓝天,像她此刻的心情,干净又明朗。
她知道,自己又长大了一点点。
虽然,她还是不懂什么是爱情,不懂什么是命运。
但她知道,她要好好活着,按着自己的心意,堂堂正正、开开心心地活着。
前路漫漫,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经历,去体会。
而那些关于爱情和命运的谜题,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的。
就在不远的将来。
春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将军府的青石板上,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廊下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柔软的锦缎。
卡其佳琪蹲在海棠树下,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正逗着院子里那只肥嘟嘟的狸花猫。狸花猫被她逗得喵喵直叫,一爪子拍掉她手里的草,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跑开了。卡其佳琪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想追上去,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声音尖细,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将军夫人,您是不知道,我们城东的李家公子,那可是文质彬彬的好后生,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家底殷实,最是疼媳妇……”
“哎哎哎,王媒婆您这话就不对了,李家公子再好,那也是要娶媳妇进门的,哪比得上我们城西的张家?张家说了,愿意让公子入赘,将来生了孩子,第一个就随卡其家的姓……”
“你们都别争,我看城南的赵家才是良配,赵家小子跟着他爹走南闯北,练就一身好武艺,和将军府那是门当户对,入赘更是心甘情愿……”
卡其佳琪皱了皱鼻子,不用看也知道,准是又有媒婆上门了。
自从过了十三岁生辰,将军府的门槛就快被媒婆们踏破了。按照大胤的规矩,姑娘家十三岁议亲,十五岁出嫁,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卡其佳琪是卡其将军的独女,爹娘疼宠,家世显赫,模样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眉清目秀,透着一股子灵动劲儿,更别提她还跟着卡其喵练了一身好武艺,这样的姑娘,哪家不想要?
可偏偏,卡其喵和海棠夫人的心思,和旁人不一样。
这天晌午,卡其佳琪刚练完一套枪法,满头大汗地回房,就听见爹娘在书房里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海棠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老爷,你说这可怎么好?天天都有媒婆上门,门槛都快被踩烂了。张家李家赵家,都是好人家,人家愿意入赘,也是诚心诚意,你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卡其喵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拖一天是一天吧。咱们的佳琪,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我舍不得让她嫁人。入赘又如何?终究是要和别人搭伙过日子,她性子单纯,又是石头转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我怕她受委屈。”
“我也舍不得。”海棠夫人的声音软了下来,“可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留在我们身边。再说了,愿意入赘的人家,都是真心实意看重咱们佳琪,将来也不会让她受气。”
卡其喵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可我一想到她要嫁人,心里就堵得慌。这就是……嫁女儿的心情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怅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卡其佳琪站在门外,手里的长枪还在滴着水,听着爹娘的话,心里头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嫁人?入赘?这些词儿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枪法练得更准,怎么把兵书里的计策背得更熟,怎么能像周也那样,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军营里闯出一片天。
至于嫁人生子,那都是书里写的情情爱爱,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悄悄退开,拎着长枪去了演武场,把爹娘的话抛在了脑后。
可媒婆们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将军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开门的小厮一脸无奈,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一群媒婆,头都大了。这些媒婆,个个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礼盒,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嘴里说着吉祥话,挤在门口,差点把将军府的大门都给堵了。
“将军夫人,早啊!”
“将军大人,身体康健啊!”
“我们今天来,是给佳琪姑娘说门好亲事的!”
卡其喵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些巧舌如簧的媒婆,心里头五味杂陈。他看着她们递上来的庚帖,上面写着各家公子的生辰八字、家世背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后生,愿意入赘的更是不在少数。
他心里头是自豪的。
他的女儿,长大了,成了人人都想娶回家的好姑娘。
可这份自豪里,又藏着浓浓的悲伤。
他想起小时候,佳琪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整天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爹爹”,缠着他要糖葫芦,要学武功。那时候的她,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一转眼,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到了议亲的年纪。
时间过得真快啊。
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媒婆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卡其喵却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挥了挥手,让小厮把礼盒都收下,又让人给媒婆们上了茶,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诸位的心意,我和夫人都领了。只是佳琪年纪还小,婚事之事,还是再缓缓吧。”
媒婆们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将军大人,夫人,你们可得好好考虑考虑啊!这么好的后生,错过了可就没了!”
送走了媒婆,卡其喵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海棠花瓣,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海棠夫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老爷,别叹气了。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咱们现在舍不得,将来她嫁了个好人家,过得幸福,咱们也就放心了。”
卡其喵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头却还是堵得慌。
这天晚上,卡其喵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口,看着佳琪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一个陌生的小伙子牵着手,一步步走出了将军府。那小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对佳琪笑得温柔,佳琪也笑着,只是那笑容,在卡其喵眼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爹爹!”佳琪回过头,对着他挥了挥手。
卡其喵想喊住她,想告诉她,爹爹舍不得你走,想让她留下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佳琪被牵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一股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一阵温柔的呼唤,把卡其喵从梦里拉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眼角还挂着泪珠。海棠夫人正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正想给他擦眼泪。
“我……我梦见佳琪嫁人了。”卡其喵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穿着红嫁衣,跟着别人走了,不要我这个爹爹了。”
海棠夫人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擦去卡其喵眼角的泪,无奈地说:“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个梦而已。佳琪还小呢,怎么会嫁人?再说了,就算她将来嫁人了,也还是你的女儿啊,怎么会不要你?”
卡其喵却还是止不住地难过,他抓着海棠夫人的手,哽咽着说:“我就是舍不得。她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我一想到她要离开我,心里就疼得厉害。”
海棠夫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涩。她知道,卡其喵看着粗犷,其实心思细腻,对佳琪的疼爱,更是深入骨髓。她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梦都是反的。佳琪会一直在我们身边的。”
卡其喵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海棠夫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佳琪。
彼时,佳琪正在演武场练枪,听到母亲的话,手里的长枪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挥舞着,淡淡说了句:“噢。”
海棠夫人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你爹爹为了你,昨晚哭醒了,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佳琪收了枪,擦了擦额头的汗,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爹爹舍不得我,我知道。可是嫁人有什么好哭的?书里写的,嫁人了就要相夫教子,就要守着规矩过日子,多没意思啊。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像周也姐姐那样,去军营里建功立业。”
海棠夫人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暗想着:这孩子,到底是石头转世,对这些儿女情长,总是少了些敏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将军府的媒婆依旧络绎不绝,卡其喵依旧每天都在自豪和悲伤中反复横跳,而佳琪,则依旧每天练枪、读兵书,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彼时的大胤,国力昌盛,天下太平,边境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之上,君臣和睦;江湖之中,也少有纷争。这样的太平盛世,最适合的,就是谈婚论嫁,生儿育女。
佳琪身边的人,也一个个都忙着终身大事。
卡其兔叔叔和虹婶婶,更是恩爱有加,虹婶婶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很快就要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邓伦和周婉儿,新婚燕尔,每天出双入对,羡煞旁人。就连侯明昊和周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等着选个良辰吉日,就定下亲事。
好像所有人,都在忙着结婚生子,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
催婚的风,也不知不觉地,刮到了佳琪的头上。
这天,佳琪去军营找侯明昊,想问问他兵书里的一个问题,刚走到营门口,就听见几个士兵在闲聊。
“听说了吗?卡其将军的女儿,都十三岁了,还没定亲呢!”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没定亲?怕是将军舍不得吧!”
“可不是嘛!换做是我,我也舍不得。不过啊,姑娘家终究是要嫁人的,迟嫁不如早嫁,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事。”
“我看啊,侯校尉和周副使就挺般配的,什么时候喝他们的喜酒啊?”
佳琪皱了皱鼻子,没理会那些士兵的闲话,径直走进了军营。
她没找到侯明昊,却遇见了周也。
周也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正牵着一匹马,神色匆匆地往外走,看见佳琪,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也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佳琪好奇地问。
“追捕逃犯。”周也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干练,“昨天夜里,有个江洋大盗潜入军营,偷走了重要的军饷,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踪迹,正要去追。”
佳琪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逃犯?厉害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武功也不错!”
周也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她知道佳琪是卡其将军的女儿,从小练武,身手确实不错,而且这丫头性子单纯,又透着一股子韧劲,倒也不是个拖后腿的。
“好。”周也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听我的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没问题!”佳琪兴奋地跳了起来,跟着周也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逃犯的踪迹,在城外的一片山林里。
周也和佳琪下了马,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林。山林里树木茂密,杂草丛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佳琪立刻闭上了嘴,跟着她猫着腰,慢慢靠近。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正蹲在地上,翻看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包裹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那男子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就是他!”周也低声说,“此人名叫黑虎,是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武功高强,尤其擅长轻功和暗器,你小心点。”
佳琪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黑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两人藏身的方向。周也不再隐藏,提着长枪,从树后走了出来,冷声道:“黑虎,你盗取军饷,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
黑虎看到周也,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原来是周副使。就凭你,也想抓我?”
他话音未落,就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朝着周也扑了过来。刀光凛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周也毫不畏惧,提枪迎战。长枪和弯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黑虎的武功确实高强,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周也虽然枪法精湛,却也渐渐落了下风。
佳琪看得心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握紧长剑,运起全身的力气,猛地从树后冲了出来,朝着黑虎的后背刺去。
“小心!”周也大喊一声。
黑虎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挥刀格挡。佳琪的长剑和他的弯刀撞在一起,她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差点握不住长剑。
黑虎看着佳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狞笑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来管爷爷的闲事!”
他说着,抬腿一脚,朝着佳琪的胸口踢去。佳琪躲闪不及,被踢中了肩膀,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连后退。
周也趁机攻了上去,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黑虎的咽喉。黑虎不得不回身抵挡,一时间手忙脚乱。
佳琪揉了揉肩膀,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她想起爹爹教她的枪法,想起兵书里的计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她不再和黑虎硬碰硬,而是绕到他的身后,利用自己身形小巧的优势,不断地骚扰他。黑虎被她缠得心烦意乱,刀法渐渐乱了章法。
周也抓住机会,一枪刺中了黑虎的胳膊。黑虎惨叫一声,手里的弯刀掉在了地上。
佳琪见状,立刻扑了上去,她想起爹爹说过,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不能留情。她抬起脚,猛地朝着黑虎的丹田踢去。
这一脚,她用了十足的力气。
只听“咔嚓”一声,黑虎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他捂着丹田,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我的武功……我的武功没了……”黑虎瘫在地上,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绝望。
佳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脚,竟然直接废了黑虎的武功。
周也也愣住了,随即皱起了眉头。按照军营的规矩,生擒逃犯,要交给上级处置,废了他的武功,虽然情有可原,却也算是违规了。
黑虎看着自己瘫软的双腿,又看了看地上的弯刀,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要!”周也大喊一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匕首没入胸口,黑虎的身子抽搐了几下,随即一动不动了。
山林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佳琪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头有点懵。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也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黑虎的呼吸,确认他已经死了,才站起身,看向佳琪,眼神复杂:“你太冲动了。”
佳琪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是想帮你。我没想到会废了他的武功,更没想到他会自尽。”
“你知道吗?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生擒他,能得到很多重要的情报。现在他死了,线索也就断了。”周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而且,你擅自废人武功,这是违反军纪的。”
佳琪抬起头,看着周也,心里头有点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而且,他是江洋大盗,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就算他罪大恶极,也该交给朝廷处置,而不是由你来决定他的生死!”周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以为武功高强,就可以随心所欲吗?在军营里,规矩大于天!”
佳琪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梗着脖子说:“我没错!我要是不废了他的武功,他就会伤害你!我保护你,有什么错?”
“你这是胡闹!”周也气得脸色发白,她握紧了手里的长枪,“看来,卡其将军的女儿,也不过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小丫头!”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佳琪。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靠着爹爹的名声,最讨厌别人说她只会胡闹。
“你胡说!”佳琪握紧了长剑,眼神凌厉,“有本事,我们来比试一场!看看我是不是只会逞匹夫之勇!”
周也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的怒气更盛。她本来就因为逃犯自尽而心烦,现在被佳琪这么一激,更是火冒三丈。
“好!”周也冷声道,“我就陪你比试一场!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武功,什么叫军纪!”
话音未落,周也就提枪朝着佳琪刺来。枪风凌厉,带着一股压迫感。
佳琪毫不畏惧,挥剑迎战。
长剑和长枪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的武功,各有千秋。周也的枪法,沉稳老练,招招都透着军营里的杀伐之气;佳琪的剑法,灵动飘逸,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
她们在山林里,打得难解难分。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佳琪的剑法,虽然灵动,却缺乏实战经验,渐渐落了下风。周也抓住一个破绽,一枪挑飞了她手里的长剑。
长剑飞出去,插在了一棵树上,嗡嗡作响。
佳琪没了武器,却没有退缩。她想起爹爹教她的拳脚功夫,赤手空拳地朝着周也扑了上去。
周也没想到她这么顽强,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长枪,也用拳脚和她对打起来。
两人拳来脚往,打得更加激烈。佳琪的拳脚功夫,虽然比不上剑法,却也虎虎生风。她被周也打中了好几拳,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认输。
周也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的怒气,渐渐消散了。她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凭着一股韧劲,在军营里站稳了脚跟。
她看着佳琪,忽然笑了。
她收了手,后退一步,对着佳琪说:“好了,我不打了。”
佳琪正打得兴起,见她收了手,也停了下来,她喘着粗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却依旧瞪着周也:“怎么不打了?你怕了?”
周也忍不住笑出声:“我不是怕了,是觉得,再打下去,你就要变成小花猫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佳琪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的武功不错,很有韧劲。刚刚是我太冲动了,不该怪你。”
佳琪愣了一下,随即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有错。我不该擅自废了他的武功,也不该和你顶嘴。”
周也看着她坦诚的样子,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欣赏。她伸出手,对着佳琪说:“不打不相识。我叫周也,你呢?”
佳琪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愣,随即也伸出手,和她握在了一起,咧嘴笑道:“我叫卡其佳琪!你可以叫我佳琪!”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山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
周也看着佳琪,笑着说:“佳琪,以后有空,我教你枪法吧。你的剑法虽然灵动,却不适合实战。枪法在战场上,更有用。”
佳琪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学枪法了!爹爹的枪法,可厉害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周也笑着说。
“一言为定!”佳琪也笑着说。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不快,烟消云散。
她们捡起地上的军饷,牵着马,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佳琪走在周也身边,心里头美滋滋的。她不仅没被周也责怪,还收获了一个好朋友,更重要的是,她还能跟着周也学枪法。
她觉得,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至于嫁人、定亲那些事,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枪法练好,怎么在军营里闯出一片天,怎么成为一个像周也一样,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前路漫漫,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而那些关于儿女情长的烦恼,不过是成长路上的小小插曲,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