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歧路尽头的雷葬
“腌萝卜和平庆典”后短暂的宁静，如同暴雨前沉闷的死寂。新秩序的齿轮尚未完全啮合，一道冰冷的法令便如利刃般斩断了所有脆弱的希望。
法令由石川文以新征幕府的名义颁布，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调整对部分“软性瘾品”的管制，初犯不予记录，再犯仅处社区服务，理由是“为集中资源应对外部威胁，并尊重个体于沉沦中挣扎之自由”。
这意味着，毒品，在某种程度上被默许了。
新选组屯所内，土方十四郎一拳砸在桌上，桌案应声开裂。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疯了！她疯了！我们拼死拼活换来的干净街道，她一句话就全毁了？！”
“土方先生，冷静……”山崎退颤声劝道。
“怎么冷静！”土方怒吼，“‘尊重沉沦的自由’？毒品会吞噬一切，哪来的自由！这等于是在邀请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近藤勋满脸凝重，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将军大人……会不会是为了钓出‘黑芒’背后的大鱼？”
“用整个江户的未来当诱饵吗？！”土方猛地拔刀，“我不能接受！我必须去问个清楚！”
万事屋内，气氛凝固如冰。新八反复看着法令抄本，手脚冰凉。神乐停止了咀嚼醋昆布，她见过那些吸食毒品后家破人亡的惨状。
坂田银时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一丝平日的懒散，死鱼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缝。他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新八和神乐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桂小太郎直接踹门而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怒火：“银时！这就是你选择相信的‘前行’吗？放任毒品腐蚀民众，这与天道众有何区别？此乃亡国之兆！我绝不认同！”
法令的恶果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歌舞伎町的阴暗角落里，瘾君子们变得明目张胆。斗殴、抢劫、乃至因神志不清引发的无差别伤人事件，在短短数日内激增。民众的恐慌化为愤怒，继而化为深沉的绝望。对将军的敬畏，迅速被恐惧与怨恨所取代。
土方带着近藤等人，试图向天守阁进言，却被奥诘众死死拦在殿外。土方的怒吼声穿透了殿门：“将军大人！请您收回成命！您去街上看看，看看您的法令正在把江户变成什么样！”
殿门缓缓开启。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紫色的眼眸深处是彻骨的空洞与漠然。
“土方十四郎。”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汝在质疑吾之决断？”
“属下不敢！但属下不能眼看着江户沉沦！”
“无须多言。”影的回答简单而决绝，“世间苦痛，乃侵蚀人心之根源。若能于虚幻中寻得片刻安宁，隔绝痛苦，亦是一种‘永恒’。无法凭自身意志挣脱者，本就不配踏上‘前行’之路。”
这番扭曲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歪理”，让土方彻底呆住了。他感受到的，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影眼中紫光微闪，磅礴的威压如山岳压顶。土方等人只觉得呼吸停滞，双膝一软，被强行压得跪倒在地，连刀都握不住。
“退下。”
两个字，便宣判了所有谏言的死刑。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消息传开，江户最后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绝望的阴云笼罩全城。
万事屋里，银时听完土方闯宫失败的消息，沉默了许久。他拿起桌上的“洞爷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刀身。
“银桑……”新八的声音带着哭腔。
“新吧唧，小神乐。”银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看来，光靠在门口喊是没用的。得有人冲进去，把她脑子里那些发霉的垃圾，连同她那颗已经坏掉的心脏，一起挖出来才行。”
“可是……”桂面色凝重，“她的力量，我等绝非对手。”
“是啊，不是对手。”银时站起身，将木刀插回腰间，死鱼眼里燃着疯狂的火焰，“但武士拔刀，有时候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告诉对手——你错了。错得离谱。”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绝望的灰烬中诞生。不是劝谏，不是谈判，而是——战斗。以凡人之躯，向神明挥刀。
三日后，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天守阁外，黑压压的人潮汇聚。
新选组、攘夷志士、万事屋、以及成千上万走投无路的江户民众。他们手中拿着的，不再是工具，而是刀、是枪、是所有能找到的武器。他们的眼中没有了祈求，只有决死的意志。
“我们要活下去！”
“把我们的江户还回来！”
“雷电将军！滚出来！”
怒吼声汇成雷鸣，撼动着天守阁的基石。
影的身影，出现在天守阁的最高层。她俯瞰着下方的人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紫色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漠然。
“愚昧的蝼蚁。”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聚集于此，是想用喧哗，来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么？”
“我们是来告诉你，你的‘永恒’，一文不值！”银时从人群中走出，木刀直指天际的影。
“守护弱者努力活下去的日常，这才是新选组的法度！”土方拔刀怒吼。
“将军！你若执迷不悟，我等便将你连同你那虚妄的‘永恒’，一并斩断！”桂的声音激昂悲壮。
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冥顽不灵。既如此，便让尔等亲身感受，何为‘意志’的绝对差距。在绝对的‘永恒’面前，汝等的挣扎，毫无意义。”
她缓缓抬手。天空中的阴云骤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雷暴漩涡。
“全员，冲锋！”近藤勋发出了最后的命令，他第一个挥刀冲向天守阁。
“哦哦哦哦哦——！”无数人发出决死的呐喊，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座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孤高建筑。
然后，雷光落下了。
不是一道，是成百上千道。紫色的雷霆如同神罚的骤雨，无情地、密集地、精准地轰击在冲锋的人群之中。
没有惨叫，只有瞬间的寂静和消散的尘埃。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民众，连同几名新选组的年轻队士，在雷光中直接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震慑住了，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混蛋——！”土方目眦欲裂，他看到身边一个刚刚还喊着要保护家人的队士，就这么消失了。
然而，屠杀并未停止。影面无表情地挥手，更多的雷光落下。这一次，目标是人群的中心。
“近藤老大！”土方骇然回头，看到一道粗大的雷光正直直劈向近藤勋。
近藤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没有躲，而是用尽全力将身旁的土方推开。他回头，对着土方露出了最后一个憨厚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十四……新选组，交给你了……”
雷光吞没了他。没有爆炸，没有声响，那个如大猩猩般可靠的男人，那个新选组永远的灵魂，就这么……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方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疯了一般挥刀冲向天守阁，却被更多的雷光逼退。
屠杀在继续。人们哭喊着，逃窜着，但雷光如影随形。桂的攘夷志士们试图结阵抵抗，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阵型瞬间崩溃，死伤惨重。
神乐双眼通红，夜兔之血在沸腾。她咆哮着，一拳将地面砸裂，跃向半空，试图攻击天守阁上的影，却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屏障狠狠弹回，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新八为了保护一个被吓呆的孩童，用身体挡在孩子面前，被一道细小的雷光擦过，半边身体瞬间焦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银时手中的木刀早已断裂。他浑身是伤，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看着倒下的同伴，看着化为飞灰的民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死鱼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的绝望。
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幸存者不足百人，都已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呆滞地跪在地上，等待死亡。
影依旧静立在天守阁顶，俯瞰着自己的“杰作”。她的眼中，依旧是那片漠然。在她扭曲的逻辑里，这便是最终的“筛选”。无法承受痛苦、妄图反抗“永恒”的，都将被抹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尸堆中摇摇晃晃地站起。
是冲田总悟。他半边制服都被鲜血染红，肩上扛着加农炮，一步步走向天守阁。他的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他没有试图攻击，只是在离天守阁不远的地方停下，将一样东西，用尽最后的力气，扔向了影的方向。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已经有些干瘪的……腌萝卜干。
那是三叶亲手做的。
影下意识地接住了它。当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带着淡淡咸香的物体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不属于她的、阴冷而晦涩的能量，从她身上一闪而过。但同时，另一股记忆的洪流，也随之冲开了闸门。
她想起了三叶在婚礼上温柔的笑容，想起了近藤憨厚的托付，想起了土方笨拙的真情，想起了新八认真的吐槽，想起了神乐对醋昆布的热爱，想起了银时那双总是懒散却能在关键时刻变得无比认真的眼睛……
然后，她低下头，看到了下方。
看到了近藤勋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柄断刀，看到了土方十四郎跪在地上无声哭泣，看到了重伤的神乐和生死不知的新八，看到了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银时，看到了广场上成百上千具焦黑的、残缺的尸体，看到了那片由鲜血汇成的小小溪流。
她所守护的“永恒”，就是这个吗？
那片漠然的、被扭曲逻辑占据的冰封心湖，瞬间碎裂。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影的口中发出。她捂住头，紫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漠然与无尽的痛苦、悔恨激烈交战。她看到了，看到了自己亲手将所要守护的一切，碾成了齑粉。
她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天空中汇聚的雷云随着她意志的崩溃而狂乱，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踉跄着，看着自己沾满“罪孽”的双手，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小小的腌萝卜。
良久，她抬起头，脸上已是泪痕遍布。
“我……都做了什么……”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是无尽的悲怆。然后，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她张开双臂，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璀璨到极致的紫色雷光。那不是毁灭，而是纯粹的、属于魔神的本源之力。
“以‘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之名，以吾之‘永恒’为代价……”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决绝的意志。
“剥夺，死亡之‘真实’。归还，生命之‘一瞬’！”
浩瀚如海的雷光化作温暖的光雨，洒落在大地之上。光雨所及之处，时间仿佛在倒流。那些化为飞灰的民众重新凝聚成形，那些焦黑的尸体恢复了血色，那些断裂的肢体开始愈合，那些停止的心跳再次搏动。
近藤勋的身影在土方身边重新出现，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新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神乐身上的伤痕消失，她坐起身，愣愣地看着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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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死去的人，都在这一刻，复活了。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记忆还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
而代价，是影自身的存在。
随着光雨的洒落，她在天守阁顶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的力量、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她作为雷电影的一切，都在被消耗，被转化，成为了这场逆转生死的奇迹的燃料。
银时、土方、桂……所有幸存的、清醒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以吾之身，铸就永恒之‘枷’，封存于此，直至磨损殆尽。”
影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当最后一个死者复生，当光雨散尽时，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在天守阁的最高处，一尊由纯粹雷光结晶形成的、栩栩如生的紫色雕像。她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脸上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温柔，仿佛在拥抱着这座她亲手摧毁、又亲手救赎的城市。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劫后余生的江户。人们茫然地站起，看着彼此，看着远处那尊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雕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银时、土方、桂等少数人，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那座沉默的丰碑。
他们赢了吗？
江户保住了，同伴们都回来了。
但那场血腥的屠杀，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那个以自我毁灭来赎罪的神明，都化作了永不磨灭的烙印，刻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从此，江户有了一位新的、沉默的守护神。
一个永远不会再犯错，也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