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星尘茶会、旧影臣服与红叶下的窥探
新的一天，从“星尘速递”茶寮飘出的、混合着异星花草清甜与烘焙奶油香气的味道开始。这份独特的香气，已经成为了江户街头一道令人愉悦的风景线，尤其是在哈塔王子锲而不舍的宣传（和肠胃不适）下。
这天上午，茶寮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雷电影。她并非正式来访，只是在一段晨间巡视后，信步走入，想看看是否有新推出的合口点心。澄夜公主恰好也在这里，正小心翼翼地品尝一小块据说能“滋养精神”的淡绿色糕点，见到影，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影示意她坐下，自己则选了旁边一个安静的悬浮蛋壳座位。茶寮的年轻女侍者（一个头上长着柔软触角、皮肤呈淡紫色的外星少女）显然认出了这位江户的掌权者，有些紧张地递上菜单。
影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光怪陆离的名字，最终落在“新荐：漩涡星云酥塔”上。旁边的图解显示着层层叠叠、如同微型星系般的酥皮，中心是闪烁着点点金箔的紫色酱芯。
“此物，一份。”影简洁地点单，又补充了一句，“再要一杯清茶。”她对那些颜色过于绚烂的“星光气泡饮”兴趣不大。
澄夜小口吃着她的糕点，偶尔偷偷看一眼影。她发现将军大人等待点心时的侧影，虽然依旧挺拔威严，但指尖在桌面无意识轻点的细微动作，似乎透露出一丝……期待？尤其是当那盘造型华丽、香气浓郁的“漩涡星云酥塔”被端上来时，澄夜注意到将军的紫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影用附带的精致小银勺，小心地舀起一勺。酥塔的外皮极其酥脆，层次分明，入口即化，带着黄油和一丝焦糖的香气。内里的紫色酱芯冰凉丝滑，酸甜适中，夹杂着细微的、仿佛可食用的星光颗粒（某种无害的矿物结晶），口感奇妙。她细细品味，眉宇间那惯常的冷峻似乎被这甜美的滋味柔和了少许。
“尚可。”她再次给出了这个评价，但语气比之前几次似乎更肯定一点。她又吃了一勺。
澄夜忍不住轻声说：“将军大人……好像很喜欢甜食？”
影动作微顿，看了澄夜一眼，并未否认，只是平淡道：“滋味确实不错。”她顿了顿，仿佛觉得应该解释一下，“稻妻……我之故土，亦有不少精致甜点。此物风味新奇，可作调剂。”
这是她难得提及自己的过去。澄夜不敢多问，只是乖巧点头，心里却对这位强大的将军多了几分人性化的认知——原来她也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欢的口味。
就在影享用甜点、澄夜陪伴在侧的宁静时刻，茶寮角落的阴影里，负责今日近卫的奥诘众成员，正与另一位几乎融入环境的身影低声交谈。
那身影穿着深色劲装，脸罩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正是猿飞菖蒲（小猿）。她并非来喝茶，而是刚刚结束一轮对京都方向的远程情报汇总，顺路来向影做最简短的禀报，恰好遇上。
“……‘红叶狩’区域外围，又发现两处疑似物资转运点，守卫换班时间有规律，但核心区依旧难以渗透。”小猿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奥诘众能听清，“另外，关于之前提到的‘第三方窥探’气息，有了一丝线索——痕迹很淡，但手法……有点像我记忆中某些‘老同行’的风格。”
“老同行？”奥诘众皱眉。
小猿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瞥了一眼远处安静喝茶的影，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专业。“在将军大人降临、新征幕府建立之前……江户的暗处，并非只有我们御庭番一家。还有些更古老、更隐秘的……‘影子’。他们通常不与任何官方或势力明显挂钩，只接‘特定’的委托，或者守护‘特定’的秘密。定定公时代，他们似乎就处于半隐匿状态。”
奥诘众若有所思。小猿则趁着这个间隙，看着影的侧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回一个多月前，御庭番最终决定“臣服”的那个夜晚。
那并非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或谈判。御庭番作为世代效忠德川家的忍者组织，在定定倒台、茂茂失势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分裂。一部分人主张隐退或流散，一部分人想寻找新的效忠对象（比如某些试图复辟的旧势力），还有像小猿这样的务实派，在观望。
转折点发生在那天深夜。小猿独自潜入天守阁，意图亲自评估这位新将军的器量与威胁。她的潜行术已臻化境，自信不会被发现。然而，就在她无声无息贴近偏殿外廊，透过缝隙向内窥视时——
殿内并非空无一人。影正独自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凝视夜空。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小猿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但下一瞬，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能量爆发的征兆。但小猿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渊的“感知”，如同最轻柔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她所在的整个区域。那感知并非在“寻找”什么，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状态”，仿佛那片空间本身，就是那位将军延伸的感官。
在那感知掠过的刹那，小猿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一切伪装、隐匿都失去了意义。更让她心惊的是，那感知中不含杀意，也不含探究，只有一种绝对的、俯瞰般的“知晓”。
她知道我在这里。小猿瞬间明白了。而且，她毫不在意。
就在小猿心脏狂跳，犹豫着是立刻撤离还是现身时，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并非对着她，更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她耳中：
“暗处的守护者，若心向光明，此间自有位置。若执意藏于阴影，亦请自便。然，若行恶，或阻碍众生前行之路……”
她没有说完，但指尖一缕细若游丝的紫色电光无声闪现，照亮了她半张侧脸和那颗凝滞的泪痣，随即又隐没。
没有威胁，没有招揽，只有清晰的规则和底线陈述，以及那无声展示的、足以令任何暗杀者绝望的力量层次。
小猿在那瞬间做出了决定。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在廊下，摘下了面纱。
“御庭番众，猿飞菖蒲，愿率部分同僚，效忠新秩序。”她当时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并非完全出于恐惧，更多是一种……在绝对力量与清晰理念面前，本能的选择。
影这才缓缓转身，月光下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可。职责：情报、侦查、特殊护卫。原则：不行不义，不伤无辜，遵循法令。”
简单直接的接纳，明确了权责与底线。从那以后，御庭番剩余的核心力量，便在小猿的带领下，逐渐转向为新征幕府服务。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内部仍有分歧和试探，但影展现出的那种近乎“规则化身”般的强大与明确，以及新秩序带来的、不同于旧幕府腐朽官僚体系的新气象，逐渐赢得了大多数务实忍者的认可。
回忆的涟漪在小猿心中缓缓平复。她看着此刻正在品尝甜点、与澄夜公主简单交谈的影，很难将眼前这与民间印象中雷霆万钧的“将军大人”完全重叠。但正是这种复杂与真实，让她觉得，效忠这位主人，或许……并不坏。
“猿飞大人？”奥诘众的低声呼唤让她回神。
“嗯？”小猿迅速收敛心神。
“关于那些‘老同行’，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
小猿沉吟了一下：“暂时保持观察，记录所有异常痕迹。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京都‘红叶狩’。至于那些‘影子’……只要他们不主动跳出来碍事，暂时不必理会。将军大人……想必也知晓他们的存在。”
她再次看了一眼影的方向，只见将军已经用完了那份酥塔，正端起清茶轻啜，侧脸在茶寮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刚才她们讨论的一切暗流与窥探，都与这片刻的甜美宁静无关。
然而，小猿知道，那平静紫眸之下，早已将一切纳入了考量。无论是星尘茶点的甜蜜，京都红叶下的血腥阴谋，还是江户阴影中那些古老的“同行”，都在那雷霆的守望之中。
茶寮外，阳光正好，市声喧嚷。江户的日常，在甜蜜与苦涩、光明与阴影的交织中，继续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