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雨夜终章、晨光日常与腌萝卜的和平
雨在凌晨时分彻底停了。
被洗刷过的江户，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草气息。晨曦艰难地穿透逐渐散去的云层，照亮了“丸三水产”仓库内外的一片狼藉。
新选组的人正在忙碌地清理现场、查封古物、记录证物。那些被“黑芒”面具人遗弃的傀儡残骸，以及碎裂的黑色长杖粉末，都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准备送回天守阁由专人分析。
面具人逃走的暗门后，是一条早已挖通、通往废弃下水道的密道。土方十四郎亲自带人追进去，在曲折阴暗、弥漫着腐臭气味的地下管道中追踪了近一个时辰，最终在靠近城郊的一处溢出污水的泄洪口附近，找到了目标。
面具人已经死了。
他（她）背靠着潮湿滑腻的砖墙瘫坐着，脸上的白色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一张平平无奇、属于中年男性的脸，嘴角残留着黑紫色的血渍，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带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致命伤，但皮肤表面呈现出诡异的、蛛网状的暗紫色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崩解、侵蚀而出。
死状可怖，且透着一股不祥。
“是灭口？还是……力量反噬？”冲田总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皱了皱眉。他注意到死者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黑色的、类似令牌的碎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眼睛重叠在一起的怪异符号。
土方脸色阴沉。线索断了，但留下了更多谜团。“那位大人”……仅仅因为赐予的力量被毁，就能让持有者如此凄惨地死去？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防止泄密的保险措施？
他让队员小心收敛尸体和证物，并彻底搜查附近区域，但除了几枚匆匆留下的、同样带有粘滑感的脚印（与仓库外雨披人的脚印相似），再无所获。
“收队。”土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下令道，“将情况详细记录，上报将军大人。”
他知道，这件事远未结束。但至少，江户眼前的这个脓疮，被强行挑破了。堀内家完了——勾结“黑芒”、私藏涉及“契约”的古物、动用非法武力和疑似宇宙禁忌技术，任何一条都足够新征幕府将其连根拔起。至于“黑芒”背后更深的存在，将军似乎已有判断，那不是他们目前能够直接触及的层面。
“先把手头能做的事情做好。”土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队员们和缴获的古物，迎着渐渐亮起的晨光，返回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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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天守阁。
影听完了土方的详细汇报，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被封存的古物样本（几卷散发陈旧气息的卷轴、几件锈蚀的金属器物）和那块刻有扭曲符号的黑色令牌碎片。她指尖凝聚一缕极细微的雷光，轻轻拂过令牌碎片。
碎片毫无反应，但其内部残留的、与那黑色长杖同源的“契约”气息，却在雷光触及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般彻底溃散，只留下一块普通（虽然材质特殊）的黑色金属片。
“此‘契’，已断。”影平静地说，“其主若有所感，亦当知此界有不可轻犯之力。”
她看向土方：“堀内一族，依律严办。所涉古物，悉数封存，暂置天守阁密室。‘黑芒’余党及可能之接应者，继续暗中排查，但无需过度投入。”
她的意思很明确：眼前的直接威胁已除，背后的存在因忌惮她的力量而暂时不会（或无法）直接介入江户。那么，新选组和江户的重心，应该转回日常秩序维护和重建上来。至于星空中的阴影，需要更长期的观察和准备。
“属下明白。”土方松了口气。接连处理“丰穗屋”、“沟鼠组”、“奥尔德布拉号”和现在的“堀内-黑芒”事件，新选组上下确实已显疲态，需要休整和消化。
“另，”影补充道，“‘铁心斋’工坊首批修复农具已分发至城东三处农协试用，反馈良好。议事角第一期总结报告已呈上，提议扩大试点范围。通商暂约与‘星尘速递’基本敲定，三日后可签署。汝与近藤，近期可多关注此类实务。”
“是！”土方精神一振。这些才是能让江户真正恢复元气、让新秩序扎根的实在工作。将军大人显然并未因接连的危机而忽略根本。
汇报结束，土方告退。影独自留在殿内，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已失去“活性”的令牌碎片上。紫眸深处，思虑如静水深流。
“契约”散布者……与天导众有关？还是更古老的星空势力？他们在地球（或者说江户）寻找或回收这些带有“契约”印记的古物，目的为何？加固“枷锁”？还是别有所图？
线索太少，推测无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暂时退却了。那么，她便可以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道路——在此世，以江户为起点，实践她的“永恒”，守护此间众生“前行”之权。
至于潜在的威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雷霆，从不畏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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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解除的江户，迅速恢复了它特有的、带着荒诞韧性的日常节奏。
几天后的一个晴朗午后，万事屋二楼。
“所以说——！”坂田银时拍着桌子（上面堆满了空草莓牛奶盒和零食袋），对着正在记账的志村新八和埋头猛吃醋昆布的神乐宣布，“为了庆祝江户再次和平（虽然只是暂时的），以及我们万事屋在‘仓库保卫战’中英勇无畏的表现（虽然主要是小神乐在打），我决定，举办一场‘万事屋重建江户感恩回馈暨草莓牛奶无限畅饮试吃会’！”
新八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银桑，说人话。”
“就是我们去蹭吃蹭喝拉赞助！”神乐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醋昆布碎屑，一针见血。
“小神乐！这叫商业拓展！情感联络！”银时痛心疾首，“你看，新选组最近肯定忙着处理堀内家的烂摊子和那些古物，没空搭理我们。将军大人看起来也暂时没事劈雷玩了。这正是我们万事屋扩大影响力、开拓新业务的好时机！我们可以去慰问一下‘铁心斋’工坊的师傅们，去议事角听听街坊们的烦恼，去‘星尘速递’的新茶寮探讨一下星际零食进口代理权……”
“最后那个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新八吐槽，“而且我们哪有钱办什么‘试吃会’？连这个月的房租都还没着落呢！”
“钱不是问题！创意和诚意才是关键！”银时大手一挥，“我们可以找登势婆婆合作，以酒馆名义举办，吸引客流，分成！还可以找凯瑟琳，让她从黑市……哦不，从特殊渠道搞点便宜又新奇的点心！最重要的，我们可以邀请将军大人作为‘特邀嘉宾’！有她坐镇，还怕没人来？那些想巴结新政权的外星商人、本地豪商，还不挤破头？”
提到将军，新八和神乐都顿了顿。
“将军大人……会来吗？”新八怀疑。那位大人看起来对这类喧闹的活动没什么兴趣。
“她喜欢吃甜食。”银时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注意到了，在茶寮的时候，她对那些外星点心评价‘尚可’，但眼神多停留了一下。我们只要准备足够多、足够新奇、足够甜的试吃品，尤其是草莓牛奶相关制品，再以‘促进市井交流、观察民生’为由邀请，说不定有戏！就算她本人不来，派个代表，或者默许，也够我们用了！”
神乐眼睛亮了：“有好多好多甜食吃阿鲁？我赞成阿鲁！”
新八看着眼前这两个脑袋里只剩下甜食和搞事的家伙，无力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比银桑又琢磨什么危险的“红豆包外交2.0”强。
就在万事屋策划着他们的“感恩回馈会”时，江户街头，另一场更具“银魂特色”的日常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地点：歌舞伎町边缘，一片相对完好的住宅区。
主角：几户毗邻而居的平民，以及……他们门前小菜园里种的腌萝卜。
起因很简单。战后的土地珍贵，许多人家在屋前屋后开辟了小片菜地，种些容易生长的蔬菜补贴家用。萝卜是常见选择，收获后自家腌制，是重要的佐餐小菜。
问题出在其中两户人家。东边的山田家，男主人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他家腌的萝卜以咸脆爽口着称。西边的佐藤家，女主人是附近有名的能干主妇，她家的腌萝卜则偏甜，带着独特的香料味。
本来各吃各的，相安无事。但前几天，一场大雨引发的小范围积水，模糊了两家菜地间原本就不甚清晰的地界。雨水退去后，双方都坚称对方地里的几株长势最好的萝卜苗是自己家的，争执不下，从口角发展到推搡，最后闹到了负责这片街区治安的新选组派驻“街区协调员”那里。
协调员是个刚加入新选组不久的年轻队士，经验不足，试图调解，结果被两家各执一词的吵嚷搞得头昏脑涨，处理不当，反而让矛盾激化。现在，山田家和佐藤家不仅争萝卜，还翻起了陈年旧账，什么“你家晾衣服的水滴到我家了”、“你家孩子吵闹影响休息”之类的鸡毛蒜皮全抖了出来，闹得整条街都不安宁。
协调员无奈，只好上报。事情辗转传到了近藤勋耳朵里。
“什么？为了几根腌萝卜吵架？”近藤听完汇报，挠了挠他那头硬发，觉得有点棘手。这显然不是真刀真枪的敌人，不能用剑解决，但又确实影响了街区和谐。
他想了想，决定亲自去看看，顺便……也许可以请教一下将军大人？自从上次被土方严厉告诫不要拿小事打扰将军后，近藤谨慎了很多。但这次涉及具体的街区调解和规则应用，他觉得或许可以问问将军的理念，学习一下处理方法。
于是，近藤带着那个愁眉苦脸的年轻协调员，来到了天守阁外，求见将军。
影正在审阅“星尘速递”正式递交的通商暂约草案，听到近藤的来意，略微沉吟。
“腌萝卜之争……”她放下笔，紫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无奈的情绪。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前行”的众生相之一啊。
她没有直接给出解决方案，而是问近藤：“依汝之见，此事核心为何？是萝卜归属？是地界不清？还是……长久邻里龃龉之爆发？”
近藤愣了一下，努力思考：“嗯……应该是地界不清引发的争执吧？但好像又不止……”
“地界可重划，规则可明确。”影缓缓道，“然人心之隙，非简单裁决可弥合。汝等维护秩序，非只为判断对错，更应为修复联结提供‘契机’与‘框架’。”
她给出提示：“可召集两家及街坊代表，于公开场合，依‘议事角’之初步规则，共议此事。明确地界划分之原则与程序，此为‘规则’之立。同时，可提议两家以争议萝卜为引，共同制作一批腌萝卜，分与街坊品尝，或作为‘街区和睦’之象征，存于公共之处。此为‘联结’之试。”
“若两家仍不愿呢？”
“那便依法依规，裁定地界，明确物权。然，亦需令其知晓，邻里和睦，非仅关乎一地一物，更关乎日常之安宁与互助之可能。新秩序鼓励自决与协商，但亦保障个体权益与公共安宁之底线。”
近藤似懂非懂，但觉得将军说得很有道理，不是简单地判谁对谁错，而是试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化矛盾为增进了解的契机。他大受启发，恭敬行礼：“多谢将军大人指点！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近藤充满干劲离开的背影，影微微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贸易草案。江户的日常，就是由这些微不足道的腌萝卜之争、房租烦恼、甜食偏好、以及荒诞却认真的“感恩回馈会”构成的。她的“永恒”，正需要在这片土壤里，耐心生长。
窗外阳光明媚，市井声喧。危机暂时退潮，生活依旧带着它琐碎而坚韧的脉搏，向前滚动。而雷霆的守望者，将继续她的观察、引导，以及偶尔……对一份新奇甜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