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子时骤雨、傀儡起舞与雷霆静观
雨在傍晚时分真正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打在瓦片和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很快就连成细密的雨线,最后化作倾盆的雨幕,将整个江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雨水冲刷着街道上的尘土,也暂时洗去了白日里码头区的喧嚣,只留下哗啦啦的水声和偶尔划破雨幕的、行色匆匆的脚步。
但这种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某些角落愈发紧绷的气氛。
“丸三水产”仓库对面的废楼里,土方十四郎已经换了一个观察位置,从二楼转移到了更隐蔽的一楼残破货架后。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他依旧叼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烟纸已经被潮气浸得有些发软。
“守卫换了班。”土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总悟说,“现在门口两个,仓库内四个,加上之前没露面的,估计至少还有两到三个在暗处。交接时间定在子时,看来他们打算趁着雨最大、人最少的时候动手。”
冲田总悟蹲在他旁边,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加农炮的炮管,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土方先生,你说‘黑芒’会亲自来吗?还是只派手下?”
“不知道。”土方摇头,“但能调动这种专业人手,进行涉及‘契约’古物的交易,‘黑芒’至少是个核心人物。就算不来,抓到他手下的大鱼,也能撬开不少口。”
他想起将军昨日在议事角私下对他和近藤的指示:“‘黑芒’所涉,恐非简单走私。其背后或牵扯旧日‘契约’,乃至天人更深图谋。尔等行动,以取证、擒获关键人物为首要,避免无谓伤亡。若遇非常之力,即刻撤离,吾自有计较。”
将军说得含蓄,但土方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非常之力”……会是什么?像“文海堂”那次出现的能量武器和傀儡?还是更诡异的东西?
雨声渐大,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土方示意队员保持静默,耐心等待。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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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距离码头区几条街外的一处屋檐下,坂田银时、志村新八和神乐正挤在一起躲雨。
“银酱,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到半夜吗阿鲁?”神乐抱着一大袋刚买来的醋昆布,咔嚓咔嚓地嚼着,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雨好大,衣服都要湿透了阿鲁!而且好无聊阿鲁!”
“小神乐,这就是成年人的工作啊!”银时挖着耳朵,虽然他自己也一脸不耐烦,“土方那家伙肯定在仓库那边蹲着,我们在这里‘策应’,万一他们打起来需要帮手,或者有漏网之鱼跑过来,我们就能……嗯,见机行事!”他其实也没什么具体计划,只是直觉觉得今晚会有大事,待在万事屋里错过热闹太亏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理收益”的机会。
新八推了推被雨水打湿起雾的眼镜,叹气:“银桑,我们这算非法聚集吧?而且要是真遇到‘黑芒’的人,我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可以跑嘛!”银时理直气壮,“再说了,不是还有小神乐在吗?对吧,夜兔族的超级战斗力?”
神乐挺起小胸脯:“嗯!交给我阿鲁!要是有人敢欺负银酱和新吧唧,我就把他们打成纸片阿鲁!”她挥舞着小拳头,眼睛里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雨幕中,偶尔有巡逻的新选组队员匆匆经过,看到窝在屋檐下的万事屋三人组,也只是投来略带诧异的一瞥,并未过多询问——土方副长似乎交代过,今晚码头区附近的“闲杂人等”,只要不主动惹事,就暂时不必理会。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银时开始打哈欠,新八望着雨发呆,神乐则专心致志地消灭她的醋昆布。街对面的居酒屋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传来隐约的笑语和饭菜香气,与这边屋檐下的潮湿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银时考虑是不是该去对面赊碗热汤喝的时候,一个打着伞、穿着深色雨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旁边的巷口。
那人身形高挑,雨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她(从身形判断)手中没有拿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也在避雨,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银时和新八瞬间警觉起来。神乐也停下了咀嚼,蓝色的大眼睛盯着那个身影,鼻尖微微耸动——她在嗅气味。
“喂,这位……小姐?”银时试探性地开口,手已经按在了木刀的刀柄上,“雨这么大,要不要过来一起躲躲?虽然我们这边也挺挤的。”
那人缓缓转过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光。然后,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电子质感:
“不必。我在等人。”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毫无情绪波动。新八注意到,她说话时,下颌开合的幅度极其精确,不像常人。
“等谁啊?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银时继续搭话,试图探听虚实。
“等该等的人。”对方的回答依旧简洁而莫测。
神乐突然小声对银时说:“银酱,这个人……味道很奇怪阿鲁。没有活人的味道,也没有死人的味道,像是……机器?但又有点不一样阿鲁。”
夜兔族敏锐的感官给出了警告。银时和新八的心提了起来。是“黑芒”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远处码头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能量被压抑后的爆鸣。
那个雨披身影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兜帽下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时间到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身形一晃,竟以一种不似人类的迅捷速度,朝着码头区疾掠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只留下地上一串几乎瞬间就被雨水冲淡的、异常轻盈的脚印。
“追!”银时立刻跳了起来,“土方他们肯定动手了!刚才那家伙有问题!”
“银桑!等等!我们不是只是‘策应’吗?”新八急忙跟上。
“现在就是策应的时候了!”银时已经冲进了雨里,“小神乐,跟上!”
“哦!”神乐把剩下的醋昆布塞进怀里,橙红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甚至比银时还快。
三人冒着大雨,朝着“丸三水产”仓库的方向奔去。雨水打在身上冰凉,但心中的好奇和某种不祥的预感,驱散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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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这边,战斗在子时前一刻钟就已经猝然爆发。
起因是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新选组队员,在移动位置时,不小心踩塌了一块本就腐朽的木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虽然雨声很大,但仓库内的一名守卫极其警觉,立刻朝那个方向射出了一发无声的能量弹。
能量弹击穿了废楼的墙壁,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队员,但暴露了潜伏位置。
“被发现了!强攻!”土方当机立断,放弃了原本的埋伏计划,拔刀率先冲了出去。
几乎同时,仓库内的守卫也动了。他们显然训练有素,两人守住门口用能量武器压制,另外四人则迅速依托堆放的货箱作为掩体,进行精准还击。更麻烦的是,从仓库的阴影中,又窜出了三个之前未曾露面的身影,他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手中握着奇特的、如同短棍般的武器,挥舞时带起暗紫色的能量流。
“是傀儡!和‘文海堂’那次一样!”冲田总悟喝道,手中加农炮(这次装了非致命性捕获网弹)对准一个扑上来的傀儡轰然发射。
捕获网在空中展开,罩向那个傀儡。然而那傀儡不闪不避,手中短棍一挥,暗紫色能量竟如同刀刃般将特制的网绳撕开一道口子,虽然动作被阻了一下,但依旧冲了过来。
“啧,麻烦的东西。”总悟啧了一声,丢开加农炮,拔出了腰间的打刀。另一边,土方已经和两名守卫以及一个傀儡战在一起。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招招攻敌要害,但那些守卫配合默契,傀儡又不知疼痛,一时间竟被缠住。
其他新选组队员也各自陷入苦战。对手人少,但装备精良,且有傀儡这种非常规战力,新选组虽然人数占优,但一时间竟无法突破防线,反而被压制在仓库入口附近。
雨越下越大,雨水混合着泥泞,让地面变得湿滑。刀光、能量弹的微光、傀儡眼中闪烁的诡异紫芒,在昏暗的雨夜中交织成一幅危险的画面。
就在战况焦灼之际,一道橙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砸进了战场!
“土方先生!我们来帮忙了阿鲁!”
神乐娇小的身影落地时溅起大片水花,她看也不看,一拳就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傀儡。那傀儡试图用短棍格挡,但在夜兔族恐怖的蛮力面前,短棍连同傀儡的手臂一起被砸得扭曲变形,整个傀儡倒飞出去,撞在货箱上,零件散落一地。
“神乐?!”土方一惊,随即看到跟着冲进来的银时和新八,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来干什么!危险!”
“路过!顺便活动筋骨!”银时挥舞着木刀,挡住一名守卫的能量刃劈砍,虽然震得手臂发麻,但嘴上不停,“土方君,你们这欢迎仪式不太热情啊!”
新八则紧张地躲在一边,试图寻找机会帮忙,但他那点战斗力在这种场合实在有些不够看。
有了万事屋三人,尤其是神乐的加入,战局顿时逆转。神乐如同虎入羊群,傀儡和守卫在她面前几乎不堪一击,很快就被清理了大半。土方和总悟压力大减,迅速解决了剩下的敌人。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控制住局面时,仓库深处,那堆用油布包裹的货物后面,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或她)手中拿着一柄造型古朴、仿佛由某种黑色玉石打造的长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淡的紫色晶体。
“新选组……还有搅局的虫子。”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难辨,“倒是省了我去找的功夫。”
他举起长杖,杖头的紫色晶体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上散落的傀儡零件仿佛受到召唤,开始颤动、漂浮,然后迅速重组!不仅如此,仓库角落里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甚至断裂的木板,都开始扭曲、变形,被那诡异的紫色能量侵蚀、同化,化作新的、更加扭曲狰狞的傀儡形态!
短短几个呼吸间,超过十个形态各异的傀儡将土方等人团团围住,它们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紫芒,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这是……什么鬼东西?!”新八吓得后退一步。
“能量操控……物质转化?”土方脸色凝重,握紧了刀。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力”的认知范畴。
面具人——很可能就是“黑芒”——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嘶哑地笑了:“放弃抵抗,交出堀内家的古物,或许可以留你们全尸。”
“做梦!”冲田总悟冷冷道,眼中红芒一闪,已经准备拼命。
神乐则跃跃欲试:“看起来比刚才那些耐打一点阿鲁!银酱,可以拆吗阿鲁?”
银时没有回答,他的死鱼眼紧紧盯着面具人手中的长杖,又看了看那些被凭空“制造”出来的傀儡,脑子里飞快转动:这玩意看起来就不像能用木刀敲坏的样子……怎么办?跑?好像也跑不过这些不知道累的傀儡……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面具人即将挥杖命令傀儡进攻的刹那——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穿透了雨声和紧张气氛的电流声,在仓库空旷的顶棚上响起。
所有人,包括面具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仓库那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横梁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紫色的身影。
雷电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藤紫色的改良振袖,长发在身后束起,几缕发丝因为雨水的潮气而略显湿润。她周身没有耀眼的雷光,甚至没有散发多么强大的气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下方,仿佛一位偶然路过、驻足观看戏剧的观众。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仓库内只剩下傀儡关节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人们压抑的呼吸。
面具人握着长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她)显然认出了来者是谁。
“……雷电将军。”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此事与你无关。这是‘契约’的领域。”
“‘契约’?”影的声音清冷而平淡,在寂静的仓库中回荡,“以扭曲之力,操控死物,掠夺古器,此等行径,也配称‘契约’?”
她向前迈出一步,轻盈地自横梁上落下,落地的瞬间,脚下荡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紫色涟漪,所有靠近她的傀儡,眼中的紫芒都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吾观此地良久。”影的目光扫过土方、银时等人,最后定格在面具人身上,“尔等所为,已非寻常劫掠。此杖之力,与此地古物所携之‘契’,同源而异流,皆属不应留存于此世之‘枷’。”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对着空气。“既为‘枷’,便当破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雷光。只有一缕极其凝练、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紫色电丝,从影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条细小的灵蛇,蜿蜒着、迅捷无比地射向面具人手中的黑色长杖!
面具人大惊,想挥杖格挡或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一声轻响。那缕电丝精准地击中了长杖杖头的紫色晶体。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那颗晶体仿佛遇到了克星,表面的紫光瞬间黯淡、熄灭,然后“咔嚓”一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紧接着,裂纹蔓延至整个杖身。
“不——!”面具人发出凄厉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黑色长杖在众人注视下,寸寸碎裂,化为细碎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而那些被长杖力量操控的傀儡,眼中的紫芒同时熄灭,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回冰冷的零件和废料。
施加在土方等人身上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
面具人踉跄后退,看着手中仅剩的杖柄残骸,又惊又怒地抬头看向影:“你……你怎么能……这是‘那位大人’赐予的……”
“‘那位大人’?”影微微歪头,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星空之中的‘契约’散布者么。”
她不再多言,向前一步。
面具人彻底失去了战意,猛地将手中残骸向影掷出,同时身形向后急退,撞破了仓库后墙的一扇暗门,消失在雨夜之中。
影随手一挥,那截残骸便在空中化为齑粉。她没有立刻追赶,只是对土方道:“清理此地,查封所有古物。此人已失依仗,逃不远。令新选组与御庭番配合,封锁周边街区,细细排查。”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灭了一只恼人的飞蛾。
“是……是!将军大人!”土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领命。他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傀儡残骸和那群目瞪口呆的队员(以及万事屋三人),心中对将军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那不仅仅是毁灭,更是精准到极致的“破解”与“剥夺”。
银时挖了挖耳朵,看着影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低声嘀咕:“……所以说,有些架,根本不用打啊。”
新八则长长松了口气,腿还有点软。神乐却有些失望地看着一地不能动的“玩具”:“诶——不打了吗阿鲁?我还没拆够阿鲁!”
影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她走到那堆被油布包裹的古物前,指尖拂过粗糙的布料,紫眸中若有所思。这些古物上残留的“契约”气息虽然微弱,但与她刚才摧毁的长杖同源。看来,“黑芒”背后的“那位大人”,所图非小。
雨声渐歇,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淅淅沥沥。仓库内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迷雾,似乎才刚刚被揭开一角。
而影,这位悄然现身又悄然定鼎局面的雷霆守望者,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雨夜深处,仿佛看到了更遥远星空中,那名为“契约”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