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分权、腌萝卜与京都的风声
堀内家的轰然倒塌，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表面上的波澜很快被新征幕府以雷霆手段压下——财产查封、主要成员收押、涉及非法交易与危害治安的罪名公示。但涟漪却在地下暗流中持续扩散。
旧贵族和豪商们噤若寒蝉。他们看清了两点：一是新将军对“契约”相关之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与零容忍；二是她的力量层级，似乎足以让某些躲在星空阴影里的存在都暂时选择退避。这意味着，以往那些依靠勾结天人、走私禁物、把持特权渠道的“老路子”，在新江户彻底走不通了。
聪明人开始转换思路。松平片栗虎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不仅加快了“投诚”步伐，更开始主动将自己家族掌控的部分产业、人脉、甚至一些不那么敏感的旧幕府档案资料，“整理”出来，“供新征幕府参详使用”。他在一次私下拜会影时，甚至隐晦地提到了京都某些公卿家族与天导众过往的隐秘联系。
影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让石川文按规接收、记录。她清楚松平的投机本质，但这种“有序转换”符合她稳定过渡、逐步改造的方略。旧势力的资源和人才能量，与其强行摧毁引发剧烈反弹，不如纳入新框架，在规则下“改造利用”。
而“改造利用”的关键，在于“分权”与“制度搭建”。
几天后，一场小范围但意义特殊的会议在天守阁偏殿举行。与会者除了影、近藤、土方、石川文等新征幕府核心，还有几位“新人”。
德川茂茂坐在下首，显得有些拘谨。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和服，与之前身为“将军继承者”时的华服截然不同。妹妹澄夜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他们兄妹在定定倒台后，一直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协助接待哈塔王子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公开活动”。
另外两人，则是长谷川泰三，以及一位名叫“河上万齐”的年轻武士。
长谷川的出现让土方有些意外。这位前幕府高官在快援队船上待了不短时间，前些日子才携妻子阿初返回江户定居。他看起来依旧有些落魄（西装还是皱巴巴的，眼镜用胶布粘着），但眼神里少了些过去的浑噩，多了点历经变故后的沉静——或者说，认命后的平和。
河上万齐则是近藤推荐的。他是原幕府中下级武士家族出身，战乱中家族败落，但他本人精通律例、熟悉旧幕府行政运作流程，且风评中正，在混乱中曾尽力维护一方街坊，被近藤在“街区协调”工作中发现。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江户日后治理之事。”影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新征幕府初立，百端待举。近藤、土方掌治安、协防、应急之事，已有章法。然民政、律例、财税、文教、匠造、通商等诸般庶务，千头万绪，非一人一力可尽揽。”
她的目光扫过茂茂、澄夜、长谷川和河上。
“德川茂茂。”影点名。
“在……在！”茂茂连忙挺直背脊。
“汝曾居高位，虽少决断，然熟悉旧制流程，知晓公卿往来礼仪。即日起，任‘民政协理’，辅助石川文处理日常民政文书、协调各街区基础事务汇总、以及……负责与京都方面旧有渠道的初步联络与情报整理。”影顿了顿，“澄夜公主心思细腻，可协助兄长，整理文书，兼留意妇幼民生相关事宜。”
这安排出乎意料。茂茂以为自己会被彻底闲置甚至监控，没想到会被赋予实职，虽然是“协理”，但明显是实务。他一时有些无措，但看到影平静的目光，又感受到身旁妹妹轻轻拉他衣袖的鼓励，深吸一口气，低头应道：“茂茂……定当尽力。”
澄夜也轻声但清晰地说：“谢将军大人。”
影微微颔首，看向长谷川：“长谷川泰三。”
“是、是！”长谷川下意识想用旧日官僚的姿态回应，却差点从坐垫上滑下去，连忙稳住。
“汝通晓旧幕府财税、户籍、工程档案管理。即日起，任‘档案司重建顾问’，主持整理、归类、修复战乱损毁及旧幕府遗留之各类文书档案，并制定新档案管理规则。此乃梳理江户肌理之基础，务必细致。”
长谷川愣住了。整理档案……这确实是他曾经驾轻就熟，如今看来也唯一能胜任的“体面”工作。虽然不是什么显赫职位，但“顾问”名头、明确的职责、以及将军亲口指派……这对他这个饱尝世态炎凉的mAdAo来说，不啻为一根坚实的救命稻草。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深深伏地：“长谷川……领命！定不负所托！”
影最后看向河上万齐：“河上万齐。”
“在。”河上的回应沉稳许多。
“汝通律例，知民事。即日起，任‘律例参议’，协助石川文草拟、修订各项新法令细则，并参与‘议事角’规则完善，提供律法咨询。新秩序之‘公正’，需清晰可行之律条为基。”
河上万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郑重行礼：“万齐必竭尽所能。”
简单的任命，却意味着新征幕府治理框架的一次重要扩容和细化。影将具体实务逐渐下放给熟悉旧制但愿意融入新秩序的人（茂茂、长谷川），同时引入有能且立场相对中立的新血（河上）。她自己则退居更高层面的仲裁、监督、战略决策以及……对“非常规威胁”的终极应对。
这是放权，也是责任分摊，更是“制度”替代“个人权威”的重要一步。
“具体职司细则，稍后由石川文与尔等详商。”影总结道，“记住，新江户之治，非为一人一姓，乃为众生‘前行’之权。尔等手中之权，源于此，亦当用于此。若有违逆，严惩不贷；若有功绩，自有酬赏。”
会议结束后，茂茂和澄夜带着一种混杂着忐忑与微茫希望的心情离开。长谷川则抓着河上万齐，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档案室的选址和防潮问题。石川文推了推眼镜，看着瞬间充满干劲（至少长谷川是）的“新同事”，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丝，又似乎更重了——要协调管理这帮背景各异的人，也不容易。
近藤和土方则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将军这是在为更长远的治理铺路，治安压力未来可能会减轻，但他们守护新秩序的职责不会变，只是侧重点会从“到处救火”慢慢转向“重点防控”和“支持民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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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守阁进行着权力结构调整时，江户街头的“腌萝卜和平会议”，在近藤勋活学活用将军理念的推动下，正以一种充满银魂特色的方式展开。
地点就在山田家和佐藤家所在街区的小空地，搬来了几张桌椅，挂了个简陋的“临时议事角”牌子。主持人是近藤，记录员是那个差点被逼疯的年轻协调员。到场的有山田夫妇、佐藤夫妇、几位街坊代表，以及……闻讯跑来“观摩学习兼可能蹭点腌萝卜”的万事屋三人组。
银时打着哈欠，新八一脸好奇，神乐则眼睛直勾勾盯着山田家带来的一小坛“样品腌萝卜”。
会议开始很糟糕。两家又开始争吵，互相指责，翻旧账。近藤按照将军说的，没有粗暴打断，只是努力引导他们回到“地界划分”和“萝卜归属”的核心问题上，并请街坊代表发表看法。
街坊们各抒己见，有的劝和，有的提出折中方案，有的则抱怨这两家吵架影响大家休息。场面一度又有些混乱。
就在近藤感觉又要失控时，银时突然插嘴了。
“喂喂，我说啊——”他挖着耳朵，懒洋洋地说，“不就是几根萝卜嘛？争来争去，最后萝卜蔫了，邻里感情也坏了，多不划算。我看啊，不如这样：现在争的这几株萝卜，干脆谁都别要，拿出来，作为‘本街区第一届腌萝卜品评大会’的指定原料！”
“品评大会？”众人一愣。
“对啊！”银时来了精神，“两家各自用这批萝卜，按照自己的秘方腌制，到时候请街坊们都来品尝、投票，看谁家做得好吃！获胜者，不仅可以赢得‘本街区腌萝卜大师’称号，还能获得……嗯，获得由万事屋赞助的……为期一个月的《Jump》免费借阅权！怎么样？”
山田家和佐藤家都呆了。街坊们则觉得有点意思，开始起哄。
新八连忙拉银时：“银桑！我们哪来的《Jump》免费借阅权？而且这跟解决问题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银时振振有词，“这叫‘转移矛盾焦点，升华斗争形式’！把争夺所有权，变成比拼技艺！既能解决萝卜归谁的问题（反正作为原料用了），又能促进邻里交流，还能给大家带来乐子和……潜在的福利！将军大人不是说了吗，要创造‘联结’的契机！”
近藤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银时这歪理邪说，好像……意外地契合了将军“化矛盾为增进了解的契机”的精神？虽然形式荒诞了点。
山田和佐藤两家面面相觑。争夺“所有权”似乎陷入了僵局，这个“比赛”提议，虽然古怪，但好像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还能展示自家的腌萝卜手艺……
“我……我家同意！”山田大叔犹豫了一下，率先点头。他对自家的手艺有信心。
“比就比！我家才不会输！”佐藤大婶也不甘示弱。
一场可能升级的邻里纠纷，竟然就这样被银时一番胡扯，引向了诡异的“腌萝卜大赛”方向。近藤连忙趁热打铁，和协调员一起，帮助双方明确了之前模糊的地界（以雨水冲刷前的老墙根为基准重新划定），并确定了“大赛”的时间、规则（每家提供同等分量的腌制成品，匿名编号，街坊投票）。
万事屋负责“宣传”（主要是银时到处嚷嚷）和“奖品筹措”（主要是想办法去坑登势婆婆或凯瑟琳）。
当近藤将这份充满荒诞却有效果的“调解报告”呈递给影时，影沉默了片刻。
“以奇策化解寻常纠纷，虽不合常例，但确达致和解、并增街坊互动之效。”她最终评价道，“‘变化’之形式，本就万千。只要不违基本公序，无损他人权益，此类民间自发的‘解决之道’，亦可观察、容之。”
她甚至批了一笔很小的经费，作为“街区和谐活动”的补贴，用于购买比赛所需的额外调料和容器。近藤欢天喜地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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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并非所有旧制度的遗毒，都能用“腌萝卜大赛”这样轻松的方式化解。
几天后，一份来自京都的加密情报，通过松平片栗虎暗中保留的渠道，以及茂茂初步梳理的旧公卿联络网，辗转送到了影的案头。
情报内容触目惊心：京都朝廷并未因江户易主而有所收敛，反而因天导众的施压和部分极端公卿的鼓动，变本加厉。他们以“维持传统”、“尊王攘夷”为名，实则推行着更严苛的等级制度和压榨。对下层贵族和武士的盘剥加重，对平民的管制近乎奴役，甚至秘密进行着一些涉及古老禁忌的“仪式”，疑似与“契约”之力有关。更有消息称，京都方面正在暗中联络对江户新政权不满的旧势力残余，以及某些宇宙中的危险存在，意图对江户进行颠覆或干扰。
“腐朽已入骨髓。”影看着情报，紫眸中寒意渐生。江户的变革，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京都那具华丽袍子下爬满的虱子。那里的“不变”，已经成为阻碍整个稻妻“前行”的沉重枷锁。
仅仅清理江户内部不够。雷霆的涤荡，需要指向更广阔的天地。京都线，必须正式开启了。
但这不再是单纯的武力征服。她需要更周全的准备：情报网络的深化、内应力量的培植或争取、对京都社会各阶层的细致分析、以及……一套能替代那套腐朽体制的、切实可行的新治理方案。
“石川。”
“在。”
“令河上万齐，开始研究针对旧贵族特权和封建等级制度的律法修订草案，重点在土地、赋税、人身权利。令茂茂、澄夜，继续深化与京都中下层贵族、有识之士的暗中联络，收集具体苦难案例。令近藤、土方，挑选精干可靠人员，开始进行针对京都地形、势力分布的渗透侦查训练，但切忌打草惊蛇。”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一台更庞大、更精密的机器开始缓缓启动，目标直指那座千年古都。
江户的日常依旧在继续，腌萝卜大赛的筹备如火如荼，工坊里敲打声不断，议事角开始讨论垃圾处理问题，哈塔王子迷上了“剑道玉子烧”并试图在央国星推广……但在这些平和甚至荒诞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整个稻妻未来的变革风暴，正在悄然孕育。而端坐于风眼中心的雷霆将军，目光已然越过江户的城墙，投向了西方那片被沉沉暮气所笼罩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