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红豆包、拜帖与晴空下的抉择
“红豆包”计划在坂田银时那被糖浆浸透的大脑里，迅速膨胀为一个史诗级的商业蓝图。他拉着志村新八，几乎跑遍了江户残存的每一家面包店、点心铺，甚至试图闯入一家正在修缮的寺庙，向住持推销“供奉用永恒红豆包，佛祖吃了都说好”的概念，结果被扫帚赶了出来。
“银桑！我们不是来研发便携食品的吗？为什么变成推销红豆包了！”新八气喘吁吁，眼镜歪斜，“而且后勤司的岛田先生说了，要成本可控！你找的这些店，要么贵得要死，要么根本不做大批量！”
“新八，你不懂。”银时蹲在路边，挖着耳朵，眼神却异常“深邃”，“红豆包，不仅仅是一种食物。它是江户的灵魂！是庶民在废墟中也能绽放的甜美希望！我们要做的，不是普通的红豆包，而是‘新江户元气红豆包’！吃了能让人干劲倍增，一口气清理十车废墟不费劲！将军大人要的‘切实可用’，还有什么比给劳动者注入‘元气’更切实？”
“那只是糖分摄入过量导致的短暂亢奋吧！而且成本呢！”
“成本……”银时摸着下巴，“我们可以找最便宜的面粉，红豆馅嘛……可以掺点别的豆子，比如土豆？反正煮烂了都差不多，再猛加糖，味道就盖过去了。对了，还可以加入登势婆婆的腌萝卜汁，增加咸味层次，平衡甜腻，体现江户风味！”
“那会成为生化武器的吧！绝对会的！”新八绝望地喊道。
就在两人（主要是新八）陷入绝望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哎呀呀，这不是万事屋的两位吗？在讨论什么听起来就很糟糕的生意啊？”
来者是平贺源外，江户着名的机械狂（兼非法改造者）老头。他推着一辆嘎吱作响的小车，车上堆满了各种齿轮、弹簧和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他战火中幸存的作坊，就在这条街后面。
“源外老爷子！”银时眼睛一亮，“来得正好！我们在策划一项拯救江户胃袋的伟大事业！需要您的机械智慧！”
“哦？说来听听。”平贺源外饶有兴趣。
听完银时那充满“创意”（和漏洞）的红豆包量产计划，平贺源外摸了摸胡子：“大批量、低成本、耐储存……嗯，听起来不像是做食物，倒像是制造军粮。不过，老头子我对‘高效’和‘量产’最感兴趣了。和面、成型、烘烤……都可以用机械简化。我那里还有几台战前用来做压缩饼干的老机器，改改说不定能用。”
“老爷子！您就是新时代的味觉先知！”银时扑上去握住平贺源外的手。
新八在一旁捂脸：“为什么做红豆包会牵扯到军用机械啊……”
于是，万事屋的“便携食品研发”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与平贺源外合作的“机械化红豆包试制项目”。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登势婆婆耳朵里，她叼着烟杆，只评价了一句：“可别把我店里的名声搞臭了。”算是默许（或者说放弃治疗）了他们借用她店后一小块空地进行“实验”。
与此同时，天守阁。
午后，阳光正好。偏殿内，影接见了来自外星商船“奥尔德布拉号”的船长，一个自称“格罗玛什”的壮硕男性。他皮肤呈暗红色，额头有角质隆起，穿着融合了星际商人与某种民族风格的华丽服饰，说话时声音洪亮，带着经过翻译器转换后略显生硬的客气。
“尊敬的雷电将军阁下，”格罗玛什微微躬身，动作标准但眼神精明，“感谢您拨冗接见。鄙人代表‘奥尔德布拉联合商会’，向您和您治理下的江户，致以问候。”
“不必多礼。”影坐姿端正，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汝等此来，所为何事？”
“贸易，纯粹的贸易。”格罗玛什摊开大手，笑容可掬，“我们商会长期从事各星球间特色工艺品、稀有材料及文化产品的交流。听闻江户刚刚经历战火，正在重建，我们带来了高效的建筑工具、净水设备、医疗用品，价格绝对公道。”他顿了顿，观察着影的神色，“当然，我们也对江户本土的一些‘特产’很感兴趣。”
“何类特产？”
“古老的艺术品，有历史价值的器物，尤其是……蕴含独特锻造技艺的金属制品，以及记录着独特知识的典籍。”格罗玛什的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我们商会旗下的收藏家们，对此类物品情有独钟，愿意付出远超其材料价值的代价。”
古董、刀具、古籍。与“藏”关注的东西高度重合。影心中了然。宇宙商人无利不起早，他们敏锐地嗅到了江户混乱时期，那些流散珍宝的味道。
“新征幕府鼓励公平贸易。”影缓缓道，“凡合法持有、自愿交易之物品，皆受保护。然，凡属劫掠、偷盗、或涉及未了结公案之赃物，严禁交易。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格罗玛什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当然，当然！我们商会最重信誉，绝不做违法之事。我们只进行阳光下的交易。”他话锋一转，“另外，为了表达诚意，我们愿意免费提供一批基础医疗物资，捐赠给江户的医疗机构，帮助伤者。同时，如果将军大人有任何需要从其他星球采购的特殊物资，我们也乐意效劳。”
这是试探，也是示好，更是为后续可能的交易铺路。影微微颔首：“可。具体事宜，可与新征幕府外务司接洽。”
格罗玛什再次行礼告退，留下了一份包装精美的“样品清单”。
影翻开清单，上面罗列着各种奇异的商品，从能自我修复的合金材料，到据说能让人精力充沛的香料，琳琅满目。在清单末尾，她看到了几幅模糊的图片，似乎是某种古代刀剑的局部特写，旁边标注着“极高兴趣，可议天价”。
她合上清单，指尖敲了敲桌面。宇宙商人的到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江户暗处涌动的贪婪。那些旧时代的遗物，在有些人眼中是烫手山芋，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是奇货可居的珍宝。“藏”和这些商人之间，或许早已有了无形的连线。
“石川。”她唤道。
一直侍立在旁的石川文上前：“将军大人。”
“加强对港口商船人员往来的监控，尤其是与地面人员接触的情况。同时，将‘藏’可能涉及古董、古籍交易的消息，透露给土方。”
“是。”
傍晚，城西某处废墟清理点。
神乐戴着后勤司发的、对她来说明显过大的手套，正对着面前一堆需要搬运的断裂石柱发愁。她确实力气大，但一天下来重复单调的搬运，让她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无聊的泡泡。
“喂，新人！”一个监工模样的人走过来，指着另一边，“那边缺人手搅拌灰浆，你去帮忙！”
搅拌灰浆？神乐眼睛转了转，好像比搬石头好玩一点。她走过去，看到几个工人正费力地用大木棍在一个石槽里搅动粘稠的泥灰。
“让我来阿鲁！”神乐接过一根最粗的木棍，深吸一口气，然后——
开始疯狂搅拌。
不是普通的搅动，而是以夜兔族的力量和速度，将木棍挥舞成了残影。石槽里的灰浆瞬间被搅得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泥点四溅，旁边的工人们惊叫着躲开。
“喂！慢点！灰浆要溅出来了！”
“太、太快了！会不均匀的！”
神乐充耳不闻，她觉得这样挺有趣，像在玩一种粘稠的玩具。几分钟后，她停下，石槽里的灰浆确实被搅得极其均匀，但也溅得到处都是，包括她自己和周围工人的身上。
监工黑着脸走过来：“你！怎么干的活！灰浆都浪费了！”
神乐抹了把脸上的泥点，不服气：“可是很均匀阿鲁！而且我很快阿鲁！”
“快有什么用！要的是质量，不是拆房子！”监工怒道，“扣你今天一半工分！”
神乐的嘴角立刻撇了下来，蓝色眼眸里露出不满和委屈：“凭什么阿鲁！我干了活的阿鲁！”
“你那是捣乱！”监工毫不退让。
周围工人小声议论，有人同情神乐，觉得监工太苛刻；也有人觉得神乐确实太乱来。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走来的是冲田总悟。他今天似乎没有巡逻任务，穿着常服，肩膀上却依旧扛着他那标志性的加农炮（未装填），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监工看到冲田，连忙行礼：“冲田队长！这个新来的丫头，干活太毛躁，浪费材料！”
冲田看了看一脸不服的神乐，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面和石槽，眨了眨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哦？浪费了吗？我看看。”他走到石槽边，用加农炮的炮管（！）戳了戳里面的灰浆，“嗯……搅得确实很匀，比机器还匀。就是方式有点……热情。”
神乐看到冲田用炮管戳灰浆，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敌意消了点：“对吧阿鲁！我搅得很匀的阿鲁！”
“不过呢，”冲田转向神乐，笑容不变，“搅拌灰浆的目的，是为了砌墙，不是为了表演杂技。你搅得再匀，溅得到处都是，用的灰浆就多了，成本就高了，监工大叔扣你工分，也有道理哦。”
他讲道理的方式很奇怪，但神乐听进去了。她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那怎么办阿鲁？”她问。
“简单。”冲田指了指旁边另一堆需要搬运的碎石，“那边缺个‘高效率碎石清运员’。我看你力气很大，去那边，用你的速度，把碎石清理到指定地点。要求是：快，但别把石头扔到人头上，也别把运石车弄散架。能做到的话，工分按最高等级算，怎么样？”
神乐眼睛亮了。清理碎石，听起来比搅拌灰浆自由，还能用上速度，工分还高！
“我能做到阿鲁！”她立刻点头。
“那就去吧。”冲田挥挥手。
神乐欢呼一声，跑去碎石堆那边了。她果然效率惊人，小小的身影来回穿梭，一次能抱起比她体积还大的石块，运到堆放点也还算小心（虽然偶尔会“不小心”把石块堆得过于高耸而险峻）。工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监工松了口气，对冲田道谢。
冲田看着神乐活力十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夜兔族吗……真是个有趣的劳动力。不知道土方先生知道了，会不会又想补充‘战力评估报告’。”他扛着加农炮，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工地，心里盘算着下次是不是可以推荐神乐去试试“新选组协防体验”——想必会很热闹。
神乐干得浑身是汗，却觉得比之前开心多了。结束工作时，她拿到了足额的工分凭证，兑换到了比预期更多的食物——不仅有基本的米饭和配菜，还额外多了一个苹果。发食物的老吏员和蔼地说：“冲田队长吩咐了，效率高，表现好，有额外奖励。”
神乐捧着食物，心里有点开心，又有点奇怪的感觉。那个看起来笑眯眯却扛着炮的家伙，好像……不坏？
她坐在工地边的石头上，大口吃着饭。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也把她橙红色的头发照得发亮。
这时，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晃了过来。是坂田银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哟，这不是白天那个很能打的小神乐吗？”银时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打招呼，仿佛早就认识。
神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你是谁阿鲁？”
“万事屋阿银，一个正在为江户人民舌尖上的幸福而奋斗的男人。”银时把油纸包递过来，“尝尝，试制品一号。”
神乐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形状不太规则、颜色偏深的……红豆包。她咬了一口。
“……”神乐的咀嚼停顿了。表情从疑惑，变成微妙，再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纠结。
“怎么样？”银时期待地问。
“好……好甜阿鲁。”神乐努力咽下去，“而且，有股……奇怪的咸味和……萝卜味？豆沙里好像还有没煮烂的硬块阿鲁。”
银时的肩膀垮了下来：“果然吗……新八那家伙还说味道‘层次过于丰富’……”
神乐又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不过……很扎实阿鲁，吃一个感觉能顶很久阿鲁。就是味道太奇怪了。”
“扎实？顶饿？”银时又燃起一丝希望，“这就对了！便携应急食品的第一要义就是顶饿！味道可以慢慢调整！小神乐，要不要来万事屋帮忙试吃？管饭哦，虽然暂时可能只有这种奇怪的红豆包和草莓牛奶。”
神乐眼睛眨了眨：“管饱吗阿鲁？”
“试吃工作，当然要吃饱才能给出准确评价！”银时拍胸脯。
神乐想了想今天单调的劳作和虽然丰厚但依然需要计算的工分，又看了看手里奇怪但管饱的红豆包，以及眼前这个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好像不会用规矩烦她的大人。
“有醋昆布吗阿鲁？”她问。
“……这个，可以努力进货。”银时流汗。
神乐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好吧阿鲁，我试试看阿鲁。不过要是吃不饱或者不好玩，我就不干了阿鲁。”
“成交！”银时伸出手。
神乐看了看他的手，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成交阿鲁！”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江户华灯初上。工地收工的钟声响起，街市飘起炊烟。神乐跟着银时走向万事屋的方向，背影慢慢融入温暖的夜色里。
天守阁上，影凭栏远眺，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干涉。一种基于自愿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变化”，正在那个橙发少女和那个银发天然卷之间发生。这或许也是一种“前行”，一种属于江户的、荒诞却真实的联结。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星空。宇宙商人的船只静静停泊，像潜伏的巨兽。而江户这片土地上的故事，无论是关于红豆包、关于传承、关于债务，还是关于一个夜兔少女的新选择，都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制度在废墟上萌芽，人心中幽微的关联，正在晴空与夜色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