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商船、古籍与“不是假发,是桂!”
万事屋二楼的清晨,怪异的气味配方再次更新。这一次,是试图通过发酵产生“天然酸味以开胃”的红豆馅,在过度发酵后散发出的、介于馊饭与工业溶剂之间的可怕气息。
志村新八已经进化到用夹子捏住鼻子,用嘴呼吸,眼神宛如看破红尘:“银桑,我们真的还有必要继续吗?昨天后勤司的岛田先生临走时,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试图用厨余垃圾制造生化武器的恐怖分子……”
坂田银时脸上覆盖着一层可疑的绿色霉菌状物质(据他说是“有益酵素菌膜”),天然卷的头发里插着几根搅拌勺,但眼中偏执的科学家之光熊熊燃烧:“新八!通往真理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岛田君那狭隘的味觉雷达无法接收我们发出的创新波长!你看,我们不是成功证明了红豆馅可以通过微生物转化产生全新的风味象限吗?”他指着一桶正在咕嘟冒泡、颜色宛如沼泽泥浆的物体。
“那桶东西刚才‘活’过来了啊!它自己在动啊银桑!平贺老爷子给的‘古菌培养基’绝对不是什么食品原料吧!”
“这是赋予食物生命力的尝试!是料理的终极形态!”
“是克苏鲁的召唤仪式吧!绝对是啊!”
就在这桶“生命化红豆馅”即将突破容器束缚时,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和神乐清亮又带着咀嚼音的叫喊:“银酱!新吧唧!祭典摊位剩下的超便宜炒面大福买回来啦阿鲁!”
神乐像一道橙红色的闪电窜上来,手里捧着的油纸包散发出酱油与碳水化合物的朴实香气,瞬间镇压了实验室的邪祟氛围。她嘴角沾着海苔屑,头发似乎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神明亮。
“哦!小神乐!你是绝望厨房中降临的味觉女神!”银时立刻抛下他的“生命化料理研究”,以饿虎扑食之势冲向炒面大福。
新八长舒一口气,感激涕零。至少,今天的早餐来自正常人类经营的食品摊。
神乐加入万事屋的时日渐长。她的“首席试吃官”职责明确——在银时和新八创造出突破人类想象边界的“食物”时,凭借夜兔族钢铁般的肠胃和毫不留情的毒舌,给出“像在吃抹布”、“有拖鞋底的味道”、“吃下去感觉灵魂被诅咒了”之类的精准评价。此外,她包揽了所有需要怪力的工作,并用拳头“说服”了不少上门催债的伙计(通常是因为银时在人家店里赊账买了太多草莓牛奶)。报酬是管饱,以及银时开具的“未来醋昆布王国终身VIp”空头支票。
对神乐而言,这里比规矩多多的工地或新选组自在千万倍。银酱虽然废柴、抠门、嗜甜如命,但不会用条条框框束缚她;新吧唧虽然整天吐槽,但心地善良会给她留饭。而且,总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乐子。
“对了阿鲁,”神乐盘腿坐下,一边大口吃着炒面大福一边含糊地说,“刚才回来时,看到港口那几艘宇宙大船旁边,气氛超——级严肃阿鲁。穿新选组衣服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一倍,围得死死的,好像在等什么大人物下船阿鲁。”
“宇宙奸商要搞大动作了?”银时叼着大福,死鱼眼瞥向窗外,“估计是看江户稍微稳当点,急着把压舱底的‘好货’倒出来,或者急着把搜刮的‘土特产’运走吧。”
“我还远远看到一个奇怪的家伙,在港口对面的房顶上偷看,穿着像寺庙里跑出来的紫色衣服,头发长得能拖地,身手倒是挺灵活,唰一下就跳没影了阿鲁。”神乐补充道,她对“灵活”的定义显然包含了非人类的范畴。
“紫色衣服?长头发?身手灵活?”新八推了推眼镜,陷入思考。
“啊,那个整天把‘不是假发是桂’挂在嘴边的麻烦攘夷头子?”银时挖了挖耳朵,一脸嫌麻烦,“那家伙还没离开江户啊。在宇宙商船附近踩点……是想搞情报还是想搞破坏?啧,麻烦的家伙。”
“攘夷志士?”神乐歪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就是电视里有时会报道的、想跟天人打架的那些人阿鲁?”
“差不多吧。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干起来就是爆炸、破坏、被真选组追得满街跑。”银时躺成大字,“总之,离他们远点,小神乐。那可是动真刀真枪还会连累街坊的危险群体。”
神乐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进攻下一个炒面大福。她对政治没兴趣,只要不打扰她吃饭、打架和自由自在就行。
天守阁,晨间政务。
影的面前,石川文一丝不苟地汇报着“榫屋”试点的物料清单与进度,而刚刚从外勤归来的土方十四郎,则带来了更紧迫的情报。
“将军大人,‘藏’与‘奥尔德布拉号’的交易时间地点已确认。”土方语气冷硬如刀,“今日申时三刻,城西‘文海堂’旧书店密室。对方要求格罗玛什船长只能带一名心腹随从进入,且进入前会由‘藏’的人进行搜身,防止携带记录或通讯设备。堀川(店主)已被我们完全控制,密室内部结构也已摸清。”
“外围布置如何?”
“已安排两队人伪装成货郎与闲散浪人,封锁前后街巷。另有一组精锐埋伏在相邻建筑的阁楼,可破窗突入。只等他们验看货物、准备交易时,便可行动,力求人赃并获。”土方眼中锐光一闪,“‘藏’本人很可能亲自到场,此次务必将其拿下。”
影微微颔首。清除内部蛀虫,震慑外来贪婪,是维护新生秩序的雷霆手段。
“将军大人,”石川文适时递上另一卷文书,“‘铁心斋’锻造工坊的老师傅经过多次劝说,已初步同意在提供安全场地和修复其熔炉的条件下,带领弟子尝试为重建工程打造一批优质工具。这是初步的契约草案与资源需求。”
影快速浏览,条款清晰,代价在可接受范围。“准。所需资源,由后勤司协调拨付。”
“是。”石川文退至一旁。
土方也准备告退前往现场指挥,影却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土方。”
“将军大人?”土方驻足。
“今日若有无辜者遭池鱼之殃,伤势危重……”影的目光落在窗外更远的天空,“可送来。寻常医药罔效之伤,或可一试。”
土方心脏猛地一跳。他并非没有听过那些在基层悄然流传的、近乎神迹的模糊传闻——关于降临之日,某些被余波所伤、本应必死之人,却在紫色微光拂过后奇迹般吊住了性命。他一直将其归于混乱中的误传或巧合。但此刻,将军以如此平淡确凿的口吻提及……
这意味着什么?一种超越此世常理、逆转生死的权能?如果为真,其意义远超一场抓捕行动的胜负。它关乎人心,更关乎……未来无数关键时刻的选择。
“属下……谨记!”土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以最郑重的姿态行礼领命。这不仅是战术层面的备用方案,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触及力量本源的信任。他必须确保此讯绝不外泄。
午后,城西旧书市集边缘。
神乐被银时以“寻找可能被遗忘在角落的便宜砂糖”为由打发出来。她晃悠着,嘴里叼着新买的醋昆布,百无聊赖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经过一片堆放废弃建材的杂乱空地时,她远超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不和谐的声响——并非市井喧哗,而是刀刃破风的锐响、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刻意压低的、充满杀意的呼吸。
有架打?神乐眼睛一亮,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躲在一堆破木板后探头望去。
空地上,四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劲装、面覆黑巾、手持忍刀或锁镰的忍者,正以娴熟的合击之术,围攻一个男子。那男子身着雅致的浅葱色(与真选组羽织颜色不同,更偏青白)浴衣,外罩印有简易云纹的白色羽织,一头乌黑长发在激烈的动作中如流瀑般舞动。他手中一柄打刀舞得光华流转,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更是凌厉精准,招式间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从容。
“都说了,在下只是来此寻觅几册散佚的农书,诸位如此热情款待,真叫在下受宠若惊。”男子——桂小太郎,即便在激战中也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甚至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吐槽的话,“不过,刀剑无眼,若是损坏了在下的发梢,恐怕诸位赔不起。”
“少耍嘴皮子!交出《万川集海》,饶你不死!”为首的忍者声音嘶哑,攻势骤然加紧,另外三人默契地从不同角度袭向桂的要害。
“此书关乎友人遗志与历史真相,岂能交给藏头露尾之辈?”桂小太郎语气转冷,身形骤然加速,刀光如孔雀开屏般绽开,只听“叮当”数声脆响,竟同时格开了三把袭来的兵刃,第四把忍刀则被他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过,同时反手一刀柄撞在对方肋下。
那忍者闷哼一声倒退。但另一人趁机掷出锁镰,缠向桂的脚踝。桂轻盈跃起,却在半空中被第三名忍者掷出的烟雾弹阻了视线。
“又是烟雾,毫无新意。”桂的声音从迅速扩散的灰色烟雾中传来,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警惕。这烟雾恐怕不单是为了遮蔽。
神乐在木板后皱起鼻子:“又是这种难闻的把戏阿鲁。”她最讨厌不堂堂正正打架的家伙。
眼看几名忍者想借烟雾掩护,分出两人直扑桂放在空地边缘一个旧书箱(里面正是《万川集海》),神乐忍不住了。
她把剩下的醋昆布全塞进嘴里,大步流星走进烟雾。夜兔族的强悍体质让她对这点刺激性烟雾几乎免疫。
“喂!长头发那个!”神乐朝着桂大概的方位喊,“需要帮忙就说一声阿鲁!对付这种家伙不用讲江湖道义阿鲁!”
桂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道:“原来是……咳咳……姑娘好意心领,但在下尚可……咳咳……”他显然吸入了些许烟雾,气息微乱。
“少啰嗦啦阿鲁!”神乐已经凭借声音和气息,精准定位到一个正偷偷摸向书箱的忍者,随手抄起地上一根碗口粗的断木,像投掷标枪一样掷了过去。
“唔!”那忍者没想到烟雾中还有如此精准的重火力偷袭,被断木狠狠砸中肩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另外三名忍者大吃一惊。神乐却已如炮弹般冲至近前,简单、粗暴、充满毁灭性力量的直拳,毫无花哨地轰在另一人交叉格挡的臂刃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忍者连同他的武器一起倒飞出去。
剩下的两人又惊又怒,同时扑向神乐。神乐不闪不避,双手齐出,精准地抓住两人的手腕,然后像摔布口袋一样,将他们狠狠地面对面撞在一起。
“砰!”闷响过后,两人软软滑落。
烟雾渐渐散开,只见四名忍者躺倒一地痛苦呻吟。桂小太郎以袖掩面,略显惊讶地看着轻松拍打手上灰尘的神乐。他注意到,这女孩的步伐、眼神、乃至呼吸,都与寻常人类迥异,那是一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收敛着恐怖力量的姿态。
“姑娘好身手,在下佩服。”桂收起刀,极为认真地躬身行礼,“再次承蒙相助,感激不尽。在下不是假发是桂,桂小太郎。”
“知道啦知道啦,不是假发是桂嘛。”神乐摆摆手,走到书箱旁,好奇地用脚尖碰了碰,“就是这箱子?他们干嘛拼命抢这个阿鲁?”
桂上前,珍而重之地提起书箱,神色肃穆:“此中典籍,记录了被尘埃掩埋的过去,以及一些……或许能照亮前路的古老星火。有人畏惧这星火重燃。”他看向神乐,眼神清澈而诚恳,“姑娘两次仗义出手,桂某铭记五内。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他日必有回报。”
“神乐阿鲁。”神乐对什么星火过去兴趣缺缺,只觉得这人说话文绉绉的有点好玩,“报答就不用了,有醋昆布或者好吃的甜食可以考虑阿鲁。你快走吧,说不定还有同伙阿鲁。”
桂也不多言,再次郑重道谢,身形一晃,便以惊人的速度掠向旁边的矮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建筑群中,其动作之流畅迅捷,远超普通高手。
神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撇撇嘴:“身手还不错嘛,就是太爱讲道理了阿鲁。”她转身,对着地上呻吟的忍者,想了想,走过去给每人后颈补了一记恰到好处的手刀,确保他们能安睡几个时辰,然后才哼着不成调的歌,晃晃悠悠地离开,继续她的“寻找遗失砂糖”之旅。
不远处一座半毁的钟楼顶层,一名负责监控这片区域异常动静的新选组暗桩,默默收起了单筒望远镜,在小本上迅速记录:“……确认攘夷志士桂小太郎于旧书市集外遭专业忍者团伙袭击,袭击者目标明确,为桂所携书箱。桂武力确属一流,然袭击者配合默契并使用障眼烟雾,本可造成麻烦。万事屋神乐(夜兔族)意外介入,以压倒性力量迅速解决袭击者。双方短暂交谈,桂携书箱离去。评估:神乐单体破坏力需视为小队级威胁;桂之行踪与所携物品(疑似重要古籍)需提高关注等级;袭击者身份成谜,似非本地势力,需报土方副长。”
夕阳将天边云层染成壮丽的火红时,神乐空着手(因为根本没找到什么便宜砂糖)回到万事屋,自然地把下午的“小活动”当趣事分享。
“桂那家伙,果然走到哪里,哪里就有腥风血雨。”银时听完,挖着耳朵评价,“不过,专业忍者?针对一本书?那书里难道记录了宇宙海盗的藏宝图,或者某位大人物的私房照?”
“他说是什么被埋起来的历史和能照路的火星子阿鲁。”神乐不关心这个,她凑到银时旁边,“银酱,晚上吃什么阿鲁?我打架消耗了很多能量阿鲁!”
新八看着空空如也的食材箱和神乐充满期待的眼神,以及银时那张写着“麻烦来了”的脸,再次感到了生活的沉重。
夜幕开始笼罩江户。文海堂旧书店在后街的阴影中沉默伫立,像一张即将收紧的网。天守阁的灯火映照着“铁心斋”送来的第一批钢坯样品。万事屋二楼,关于晚餐是继续挑战“生命化红豆馅”还是老实去登势婆婆那里赊账的辩论正在进行。而桂小太郎,已通过数次巧妙的变装,安全潜入一处隐秘据点,对着那本《万川集海》残卷凝神沉思,思考着如何利用其中可能关乎“天导众”真正起源的禁忌记载,以及……那个力量恐怖、心思却单纯如孩童的夜兔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与那位以雷霆手段重整江户的将军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关联?
江户的夜晚,从未真正平静。而一场计划中的抓捕,一次意外的救治,或许都将在不久之后,成为搅动更深漩涡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