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拉开门,一眼瞅见苏隳木推着张床回来了。
他把小床摆到病床边,留出一条胳膊宽的空隙。
“你睡那头,我在这边凑合。”
“可……”
白潇潇刚张嘴,苏隳木已经仰面往小床上一倒。
被子往上一拽,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得商量。闭眼,睡觉。”
她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
病房窗帘薄,屋里不是黑透,是蒙蒙一层灰青色。
借着这光,她看见苏隳木两条腿全耷拉在床沿外头。
这哪是睡觉,简直是受刑。
但也没办法。
反正俩人都没真睡着。
就这么各躺各的,装模作样闭着眼,连翻身都不敢翻大了。
这一夜,注定睁眼到天明。
也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见对面小床上传来声轻唤。
“崽崽……还醒着?”
她身子一缩,屏住气,细声细气地答。
“……早睡啦。”
刚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睡着的人,哪会应声?
果然,那边立马响起一声低低的笑。
接着是被子掀开的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床垫猛地一沉,一个滚烫的身体贴过来。
苏隳木像头赖皮的大狗,把她裹进怀里。
一条腿还横过来,牢牢卡住她双腿。
这回不是发烧,是他体温本来就这么高。
冷热一碰,舒服得她差点哼出来。
“嗯……”
苏隳木一把捂住她嘴。
“嘘,别出声。”
他埋在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耳后软肉。
“再哼,我可真要忍不住了。”
她鼻尖发酸,呜呜唧唧地蹭他手心。
“我错了……我下次不乱哼了……”
苏隳木心里一酥,喉结滚了滚,低声说。
“没事。错就错了,下次,可以这样认。”
“咦?你不是说……”
“这儿是医院,可不能出声啊。”
他嗓音压得低低的。
“但等回了家,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多带劲。”
白潇潇心头猛地一跳,不对劲。
两人这会儿贴得严丝合缝,连呼吸节奏都搅在一块儿了。
别说大动作,哪怕眼皮眨一下,对方都能立马察觉。
更别提那地方……
根本没法忽略。
又臊又慌,她赶紧用胳膊肘顶他胸口。
“你回你床去……再过一会儿护士就要来查房了,真不行啊……”
结果苏隳木不但不动,手还搂得更紧了,装模作样打个哈欠。
“不想动,困了。”
纯属赖皮。
“崽崽,别推我走,就抱一会儿,我老实得很,绝不动手不动脚……”
白潇潇松了劲儿,手臂垂落下来。
“行吧,但你真的不能乱来啊。”
“嗯,真不动。”
可惜,男人嘴上答应得响,行动起来完全不认账。
最开始,白潇潇还以为他真睡着了。
她悄悄挪了挪身子想避开,他却突然嗯了一声。
“白老师。”
被这么一叫,她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啊?干、干嘛这么叫……有事你说……”
完了,她入戏比谁都快。
苏隳木脑子里叮一下,冒出个坏主意,嘴上立马就哄。
“可以吗,白老师?我肯定乖乖的。”
“您说什么,我听什么。”
最后还是没忍住。
天光一亮,白潇潇腰眼直发酸。
她以前压根没想过,这事居然这么费劲。
苏隳木·伊斯得这学生,真不靠谱。
嘴上说得好听,一上道就全忘光,白潇潇拿他毫无办法。
好在今天俩人要扯证,他多少收敛了些。
帮她整理好衣服后,自己小跑先去抽血了。
化验单一看,指标挺稳,几个人脸上都亮堂起来。
杨雪娇叮嘱。
“不错,领完证也得马上回来,不准在外头瞎晃,听清没?药敏报告下午出,你还得继续观察。”
苏隳木点头如捣蒜,转头一瞅,白潇潇走出来,他眼睛当场就黏住了。
杨雪娇把钥匙塞他手里。
“别瞅啦别瞅啦,都领证了,往后日子长着呢,什么时候不能看?喏,接着,这是我那辆自行车的钥匙。赶紧上车走人!”
说完,她嫌自己站这儿碍事,转身就溜了。
白潇潇笑着朝她挥挥手,这才扭过脸,看向苏隳木。
“你手这会儿还不得劲儿,能驮我骑车不?”
“要不,我骑,你坐后头?”
苏隳木上下扫了白潇潇一圈。
这姑娘个头小小,手指纤长却没什么力气。
可眼下这话若直接说出来,未免太刺耳。
他喉结动了动,换了个软乎乎的调子。
“崽崽,你会蹬二八车不?”
结果白潇潇反倒有点羞,抿嘴一笑。
“会啊。我家头一回买脚踏车就是给我买的,六岁就晃晃悠悠踩稳了。我爹还夸我腿长,坐姿端正,蹬得稳当。”
真乖。
她说起话来,怎么连语气都带着糖霜似的甜?
念头一闪,苏隳木心里头那根弦一下松了,牵起她的手,慢悠悠往下走。
县城医院的棚就在底下。
杨雪娇是京城来的姑娘,骑一辆二八大杠和玩儿似的,呼啦一下就蹿出去老远。
老吴背地里提过,这车还是人家陪嫁过来的。
所以苏隳木一眼就瞄见它停在角落。
“这辆?你真骑不动。”
白潇潇也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这车块头实在太大了。
车座高,大梁厚实,前后轮都比普通自行车粗一圈。
她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腿,眉头微蹙,没吭声。
苏隳木咔嗒一声开锁,她试着跨上去。
腰和大腿还在发酸,咬牙试了三回,才勉强蹭上座儿。
脚尖踮着往下一够,好家伙,脚蹬离地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苏隳木咚一声就往后座一坐。
“所以,白老师,”
他挑眉笑,下巴朝前微微一扬。
“您打算怎么带我?”
带不动。
这会儿白潇潇卡住了,想跳下来又怕摔,想踩踏板又使不上劲儿。
站起来狠蹬一下,车子不动。
原来不是她小瞧了自己,是她压根没估准苏隳木有多沉。
小傻瓜哟。
昨儿晚上躺床上,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能蹬动他?
苏隳木默默想着,心尖儿上又悄悄冒了点热乎气儿。
于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白潇潇嗖一下扭回头。
“你在偷笑我是不是?”
苏隳木指尖轻轻压着太阳穴,语气平缓。
“真没有。”
“可我听见了!”
她眉头微蹙,眼睛睁得圆亮。
“听岔了。”
“我疼你还来不及,哪舍得笑话你。”
白潇潇眯起眼,将信将疑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苏隳木也站直了身子,打算把白潇潇抱下来,自己上车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