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潇潇死死抓着车把不撒手。
“不行不行,你手上刚缝完针,一使劲线就崩了!”
“要不,咱换个法子?”
她忽然歪着头笑了一下,语气软乎乎的。
主意听着挺傻,可细想,还真能行。
“我来掌方向,你来踩踏板!”
苏隳木眨了眨眼。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那个驮人的人。
从没人让他缩在别人身后,还被叮嘱。
“扶稳点,别摔着。”
白潇潇是头一个。
她们个头差太多,她坐在前头,他往后一靠,整张脸几乎贴在她后背。
荒唐得想笑。
鼻子有点发酸,胸口又暖烘烘的。
大概这就是苏隳木当下全部的心思了。
他老老实实跨上后座,脚一蹬地,准备带她出发。
白潇潇早转过身,正对着前方,手指用力扣住车把。
“快搂我腰呀?”
她扭头催了一句。
“嗯。”
他应着,伸手绕过去,掌心贴上她的腰侧。
那辆老式二八大杠慢慢动了起来。
开头晃得厉害,蹬出几十米后,车身才一点点稳住。
夏天的风迎面扑来,白潇潇的衬衫鼓成小帆,呼啦一下扑到苏隳木脸上。
她忽然哎哟一声,低头看了看。
“糟了!衣服把你眼睛挡住了吧?要是看不清路,你就帮我按着衣角好不好?”
“哦,好。”
他答应得干脆,手往上挪了挪,把她的衬衫边沿轻轻压住。
额头顺势埋进她后颈窝里,嘴唇在她脊椎凸起的地方,蹭了一下。
极轻,像羽毛落地。
轻到她根本没察觉,男人刚才偷偷亲了她。
“前面三岔口,走哪边?”
她又问,目光扫向右侧路口的标牌。
“左拐。”
他答。
车头一偏,稳稳滑向左边。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比现在更顺心的事了。
路边有车流,有走路的人,有矮矮的水泥台阶。
这条路说不上多长,也没断过,只要骑下去,终点就在那儿等着。
白潇潇压根不认路,苏隳木一边蹬车,一边还得当活体导航仪。
他偶尔低声报个方向,有时还要确认她有没有听清。
她就点头,或者笑着应一句知道啦。
就这么别别扭扭、挤挤挨挨地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跳下车时,手心全是汗,潮乎乎的。
有人问她什么感觉,她愣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我觉得咱俩特别能搭伙。”
苏隳木差点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手里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厚实,装着户口本、照片、申请表……
还有两个人的未来。
“就只是能搭伙?”
他挑眉问,嘴角向上弯着,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哼,真让人失望。”
她嘴上抱怨,心里却悄悄浮出海市那座公园。
绿树荫下,双人自行车,一起蹬,一起笑,一起晃悠悠骑过整条林荫道。
小时候她见过有人骑那玩意儿,还瞅过能坐三个人的型号。
不过平时上路的,大多还是俩人一车。
而且十有八九是手牵手的小两口。
她当时站在路边,歪着头看了很久,心里直嘀咕。
谈恋爱到底什么滋味啊?
有点眼馋,又摸不着门道。
“谈恋爱?”
有回妈一边择菜一边跟她唠。
“可不像吃糖那么甜滋滋的。别光听人家嘴甜、舍得掏钱就晕头转向。咱家不缺吃不缺穿,真想挑人,得扒开看里头。”
“他肯不肯为你花钱是一码事,愿不愿意把你当心头肉,那是另一码事。凡事先紧着你,把你的冷暖、念头、脸面全搁最前头,这才叫靠谱。”
“那……怎么才算把我放最前头呢?”
“喏,就像你爸、你爷爷那样,一天到晚围着你转,眼里只有你,这不就是了?”
白潇潇那时候寻思。
想找这么一个人,大概得翻遍整条街、走空几双鞋,才可能碰上。
结果呢?
兜兜转转,她真就稀里糊涂地站在了民政局。
红砖砌的小平房,窗框漆得亮堂。
屋里一张旧木桌、几把旧木椅,干干净净。
工作人员一抬眼瞧见他俩,立马笑着迎出来。
“同志,办什么事呀?结婚?”
苏隳木侧过头,瞅了眼白潇潇,嘴角一翘,笑开了。
“嘿,人家问啦,咱们这是来干什么的?”
白潇潇轻轻嗯了声。
“对嘞!就是来领证的。”
没想到苏隳木又低头看着她,慢悠悠问了一句。
“哦,那你,愿意跟我结婚不?”
白潇潇怔了一下,随即心里一热。
这回不是公事公办的问话,也不是凑热闹的调侃。
这是伊斯得顾问在问白老师,是苏隳木·伊斯得在问白潇潇。
她眼睫毛扑闪两下,声音轻快又笃定。
“当然愿意!就等着这一天呢。”
原来领证真就几分钟的事儿。
登记室就那么丁点大,靠墙摆着一张木桌。
工作人员坐后面翻翻户口本,再拿张介绍信反复比对几眼,就点头。
“齐了,没问题!”
“照片带没?待会儿贴上,盖个章,妥妥的。”
白潇潇一愣,赶紧扭头看向苏隳木。
“我们压根儿没去照相馆啊!”
苏隳木笑眯眯从胸口衣袋里抽出个旧钱夹。
照片就夹在内层透明膜底下,卡得挺紧,他手指不太灵便,又怕扯坏,动作格外小心。
白潇潇不由自主凑近瞧。
“我们这回进城一直在医院跑,哪有工夫拍照呀……”
男人挑了挑眉,笑得有点痞。
“这回是这回,这回,可管不了上回的事。”
话音刚落,照片已经递到窗口。
工作人员随手糊上米汤胶,啪一下按进钢印机。
两张小红本,一人一本。
“来,新人收好!祝你们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白潇潇急急忙忙翻开本子。
上面贴的,正是他们头一回进城拍证件照时闹的笑话那张。
就是当初照相师傅一边调光一边嘀咕。
“姑娘,你跟这位同志真熟?可别是被人哄来的啊……”
谁承想,这话还没捂热乎,人家真领证了。
拿到红本本那会儿,苏隳木嘴上说。
“我天天揣着照片出门,就怕你没带齐东西。”
结果夜里白潇潇睡熟了,他悄悄摸她钱包。
嘿,里头躺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那一秒,他胸口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踏实得不行。
原来真有人把他当回事,连照片都舍不得离身。
民政局门口,太阳明晃晃地照着。
白潇潇攥着那个鲜红的小本子,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