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听着,越听心口越堵。
那个连擦破点皮都要皱眉的南方姑娘,居然真蹲泥地里扳过轮胎?
怪不得昨儿他手往她腰侧滑的时候,她猛地嘶了一声。
“疼……你手挪开点儿。”
“不做了?”
“不是……”
她眼圈红红的。
“就……别碰那儿。”
话音刚落,她又勾住他脖子,小猫似的贴紧他胸口。
苏隳木没吭声。
兵团就几辆吉普,司机送完了东西还得连夜返程。
临上车前,他到底没忍住。
“那个姓曾的,现在怎么样?”
司机一拍大腿。
“哦!曾庭浩啊?嗐,这两天门都不出,整天蒙头大睡,估计臊得慌,不好意思见人喽!”
等苏隳木翻完材料,司机也就告辞走了。
回到病房,一掀帘子,就瞧见白潇潇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蹲下来,把她轻轻托起来抱上床。
自己去抽血了。
结果挺好。
全套检查下来,指标全在线。
杨雪娇捏着报告单来回看了三遍,嘴角终于往上翘。
“行了,今儿你就在屋里歇着,哪儿也别跑,养好精神,明早去扯证!”
“真的!我都跟吴德康讲好了,他也替你们俩悬着心呢。你总得为人家姑娘想想,别再把自己整趴下了。”
说这话时,杨雪娇心里还打鼓,怕这小子又杠上天。
谁料平时说什么都当耳旁风的人,一提白潇潇立马乖得像条小狗。
话音落地,转身就走。
杨雪娇站在走廊里,忽然笑出了声。
苏隳木压根就没琢磨过出院这回事。
待在病房怎么啦?
这儿又不是牢房,想干什么不能干?
晚饭刚扒拉完,他今天第三次抽完血,扶着墙沿一瘸一拐挪回病房。
看见白潇潇坐在床沿,正埋头对付个苹果。
天边火烧云正旺,连带着她的眼珠子都亮晶晶的。
之前杨雪娇拎来的那几个苹果,一直晾在桌上吃不上。
她不会削皮,他手又使不上劲。
可今儿不知从哪儿偷师来的,正吭哧吭哧地削呢。
刀刃几次滑脱,果肉被削掉一小块,她皱着眉重新下刀。
苏隳木立马喊停。
“打哪儿学的这个?”
白潇潇手一僵,抬眼看他。
“……跟小田学的。不行吗?”
“放下!刀子不长眼啊!”
话音没落,手已经伸过去,啪一下把水果刀抽走了。
“你瞎跟着学这个干什么?割到手指头算谁的?”
说完,他把苹果接过来。
手腕轻轻转动,果皮一圈圈匀匀实实往下掉。
白潇潇瘪着嘴嘀咕。
“你老抢我活儿干,搞得我都快分不清谁躺床上、谁该伺候人了。”
苏隳木眼皮都没抬,一边转苹果一边说。
“别跟我争。你昨儿熬通宵守我,不补点什么说不过去。”
他说得跟唠家常一样自然。
白潇潇却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人是在逗她!
脑子嗡一声炸开,血直冲脑门。
“你、你你……”
“我怎么啦?”
“你你你……瞎扯啥呢!”
苏隳木慢悠悠抬头,眼神清亮无辜。
“我说错什么了?你连着两天没合眼,眼下发青,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辛苦不辛苦?苹果含维c,吃了提神,这逻辑有毛病?”
什么玩意儿?
这都能反咬一口?
白潇潇当场哑火,唰一下蹲地上,脸扭向墙角死活不回头。
结果下一秒,一瓣苹果就无声无息递到她嘴边。
他金瞳微闪。
“喏,头一口,归你。”
白潇潇嘴硬。
“不要!第一口是试毒的,要是酸的怎么办?要是不新鲜呢?要是放久了呢?要是……”
“哎哟,大小姐说得对。”
他应得飞快。
“那我先替您尝尝。”
咔嚓,咬掉一半,嚼两下,点头。
“甜的,放心。”
白潇潇这才红着脸,就着他手里轻轻咬了一口。
嗯……
不算齁甜。
可心里头,好像有朵花噗一下开了。
晚上又来了。
这会儿没什么好玩的,顶多搓两盘象棋、翻两页书,再不济就是蹲墙根听会儿收音机。
可那玩意儿金贵,不是家家都掏得起。
所以大家都是太阳一落山就往被窝里钻。
一家好几口孩子,也就这么凑出来的。
跟苏隳木真正在一块儿以后,白潇潇反倒觉得晚上有点不对劲儿。
草原不一样,地大人少,哪怕三伏天,一到夜里就凉飕飕的。
屋里气氛怪怪的。
倒也不算尴尬,就是……
嗯,怎么说呢?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脸发烫,手心冒汗。
对,就是这种感觉。
两人闷着头不吭声,过了好一阵,突然张嘴。
“你……”
“我……”
又一块儿闭上。
“你先讲。”
苏隳木赶紧说。
白潇潇眼睛盯着被角,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今晚睡……”
“睡床。”
苏隳木脱口而出。
再一看白潇潇两只手快拧成麻花了,立马慌了神。
“不是!真不是!”
越解释越结巴,脸唰一下红透,说话直打颤。
“你放心,今晚什么都不干,真不碰你。”
这话一落地,屋里立马掉根针都听得见。
什么都不干?
白潇潇腾地站起来,往病床那儿挪。
苏隳木眼珠子都不敢动,死盯天花板。
结果呢?
昨儿俩还搂着亲得难舍难分,今儿倒好,一张一米二的小床硬生生劈成楚河汉界,各占半边。
谁要是稍微一翻身,弹开三寸,生怕蹭到对方。
服了,真服了。
这俩活宝,不凑一对天理难容。
可这么挺尸一样硬撑着,谁也不好受。
白潇潇个子小,缩着缩着最多胳膊麻一麻。
苏隳木那边就不行了,呼吸越来越重,胸口一起一伏,明显在忍什么。
也好。
她不知道最好,知道了还不得当场烧成灰?
其实这时候,苏隳木正牙关咬得生疼。
一边骂自己没用,一边骂自己下流。
白潇潇后背那么轻轻一靠,他全身就跟通了电似的。
丢人不丢人啊?
苏隳木·伊斯得!
俩人硬扛了半天,白潇潇心里翻来覆去想。
不行,躺不住了。
她胳膊肘一滑,蹭到男人手臂。
对面肌肉嗖一下绷得铁紧。
“怎么了?”
苏隳木哑着嗓子问。
白潇潇声音比蚊子哼还轻。
“我还是去躺椅子吧。”
苏隳木腾地坐直身子,把白潇潇吓了一哆嗦。
“你先别动,我马上回来!”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翻下床,大步流星往外冲。
白潇潇眨了两下眼,正寻思他干什么去呢,就听到走廊里咕噜咕噜一阵响。
是轮子滚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