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了!材料我亲自盯着,中午十二点前,保准送到你们手上!”
领导先挂的电话。
苏隳木搁下听筒,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杨雪娇带着护士交班来了,抬眼瞅见苏隳木杵在这儿打电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苏隳木。”
“哎,嫂子。”
“哎什么哎!躺好了没?跑这儿瞎折腾什么?”
“打个电话。”
“我知道你在打电话!”
杨雪娇翻开交班本。
“刚退烧,体温刚稳,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现在扛着身子骨往外跑?显摆你身子硬朗?”
话还没说完,手就扬起来了,摆出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苏隳木压根儿没接招,脚跟一挪,转身就蹽。
杨雪娇挺高兴,以为这人终于懂规矩了,打算乖乖回病房躺着去。
可她刚一扭头,就发现人家压根儿没往病房去。
反倒是脚下一拐,三两步就到了楼梯口台阶前。
她赶紧抬高声儿喊。
“喂!站住!你跑哪儿去啊?!”
苏隳木连头都没回,只把胳膊往后一抬,挥了挥手。
“我去食堂,给我对象打饭。”
杨雪娇当场翻了个白眼。
“哟呵,证都还没扯呢,张嘴闭嘴我对象,你臊不臊得慌?”
这话一出,苏隳木立马刹住步子,侧过半张脸来,嘴角一扬。
“怎么就不是对象了?我下午三点就去领!以后所有单子,都归她签字!”
人一走,护士站那几个小姑娘立马齐刷刷扭头盯过去,
杨雪娇顺手把交班记录本合上,扫了一圈,拍拍巴掌。
“散了散了,别看了啊,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当真他今天就能结?”
一个小姑娘满脸憧憬,不服气地嘟囔。
“杨主任,您这话不对呀,顾问和教员明明甜得冒泡,怎么就不能结婚?”
“他今天结不了婚。”
杨雪娇突然又来一句,语气平平淡淡。
“今儿星期天。”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日历上,一秒静默。
“民政局不上工。”
对。
人家周末休息。
这人脑子转得飞快,偏偏把最要紧的事给漏了个干净。
所以等他拎着饭盒回来,小田过来抽血,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笑眯眯催白潇潇。
“快趁热吃,鸡蛋剥好了,要是你嫌蛋黄太稀,捏出来给我。”
白潇潇不爱吃那种一碰就流心的蛋黄,这事儿他早记住了。
虽然过去挺久,可能连她自己都快忘光了。
那会儿俩人第一次在阿戈耶家吃面,碗里浮着两荷包蛋。
她把其中一个夹给阿戈耶,剩下那个吃得特别慢。
苏隳木瞅见了,随口问。
“你不喜欢吃蛋?”
她马上摇头。
“哪有?可喜欢啦!”
蛋黄软软地漫出来,顺着勺沿淌了一小截。
她眉心悄悄皱了下,很轻,但被他逮了个正着。
好在食堂煮蛋都硬得能当弹珠使,压根儿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白潇潇低头一小口一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
小田刚抽完血,立马笑嘻嘻凑过来。
“领导真棒!您这药敏报告啊,下周一能拿到!”
“哦,谢啦。”
苏隳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脸上半点波澜没有。
要说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田怎么跟复读机似的?
翻来覆去念周一,难不成明天要变天?
其实小田本来真没打算笑。
干护士这行,哪能在病人面前咧嘴傻乐呀?
可她实在没绷住。
“噗。”
苏隳木猛地抬头,一脸懵。
脖子一梗,耳朵尖慢慢泛红。
“领导!”
“我们早都听遍啦!您今儿说要扯证,可今儿是星期天,民政局都锁着呢!您呀,得排到明天再去!”
苏隳木整个人摊在床上,像条被晒蔫的咸鱼。
不过这人有个优点,特别拎得清。
老婆重要,事儿也不能撂下。
碗筷往水池一撂,伸手就把白潇潇轻轻推开。
“别动,我来洗。”
白潇潇也想帮忙。
结果苏隳木眼一亮,脱口就是一句歪理。
“动动手,恢复快。你不想我早些活蹦乱跳起来,天天陪你嘛,崽崽?”
白潇潇张张嘴,愣是找不到话接。
可这股子精气神儿也就撑了两分钟。
碗一刷完,想起自己将日子记混了,他又瞬间蔫成一团,缩在那儿开始自我检讨。
白潇潇坐在床沿,隐约听见他碎碎念。
“结个婚怎么这么麻烦?人站一块儿,心意到了不就完事了?”
“为什么非得去民政局?我不是被逼的,我是自愿奔向幸福的好吗!”
“礼拜天放假?太离谱了吧!这种人生大事服务机构,不得全年无休、随叫随到?”
简直是……
没天理!
苏隳木越想越委屈,躺平装死,半天不动一下。
白潇潇先忍不住抿嘴偷笑。
这么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怎么一着急就满嘴孩子气的话?
可笑着笑着,心里又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睫毛,喉间微微发紧。
这个平时说话带风的男人,全是因为她,才慌得连星期几都分不清。
白潇潇心头一热,悄悄伸出手,拽了拽苏隳木的袖口。
“别急呀,咱们明天去也一样,就差这一白天而已。”
苏隳木嗖地翻个身,一把抱住被子,只露出半张脸,眼神湿漉漉的。
“可我就想跟你登记!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那张纸只是个手续,不打紧的。咱们俩好好的,人在身边,比什么都真。”
她往前挪了半寸,膝盖几乎碰到床沿。
“不带这么糊弄人的!”
苏隳木头一回跟白潇潇顶嘴。
“人得归我,红本本也得有。光抓着你不撒手,那算什么?得盖了章,你心里才踏实。”
说完他呼出一口气,金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人嗓子发紧。
“白潇潇,你可能没意识到……”
“你对我,特别重要。”
……
下午两点多,兵团司机满身风沙地冲进医院,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进苏隳木手里。
“哎哟顾问!您可算醒了!那天晚上我和白老师差点急哭。车轮子卡在烂泥里动不了,我们在野路上硬耗了俩钟头……”
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灰。
“白老师蹲在车后头,一手扳千斤顶,一手扒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苏隳木听见这话,眉梢轻轻一跳。
白潇潇压根没有提过这茬。